《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9、第九章 智商無下限

　　【第九章：智商無下限】

　　走出教學大樓的瞬間，葉安寧臉上的蒼白已被收斂得乾乾淨淨，重新換上了那副清冷幹練的模樣。

　　她迎著陽光朝大門走去。然後瞳孔猛然一縮。

　　林蔭道旁，那輛黑色的商務轎車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裡。車窗緊閉，漆黑如墨，引擎蓋上落著幾片梧桐葉，像已經等了很久。她的腳步先於意識地快了半拍，幾乎是小跑著衝過去，在車門把手轉動、車門即將打開的那一瞬間，伸出手，一掌頂住門板。

　　「別下車！我上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車內的人頓了一下，車門順從地合上。葉安寧拉開後座門，整個
　　人鑽進去，她的動作快得像在逃命，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喘息。這種失控的情緒在她身上極少出現。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陽光與蟬鳴。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手指在膝上收緊又鬆開。

　　裴衍之轉過頭看她。他原本那雙眼睛裡還帶著一整夜沒睡好的倦意與重逢的歡喜，嘴角甚至已經提前揚起了一個弧度。可那個弧度在看清她臉色的瞬間，一點一點地凝住了。這不是他熟悉的安寧。不是那個在他面前永遠從容、永遠能把我拿捏得死死的葉安寧——可她此刻的從容，是繃出來的。像一層薄薄的冰，底下的水在晃。

　　裴衍之內心的警鈴「嗡」地一聲拉響了——老婆出事了。

　　……

　　零三專注地盯著路面，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將車速開得極平穩，恨不得把自己偽裝成一塊透明的背景板，絕不讓自己捲入後座的修羅場。

　　車廂後座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葉安寧的手一直放在褲袋裡，沒有拿出來。裴衍之的視線落在那隻插在口袋裡的手上，看了兩秒，然後主動將自己的手伸過去，掌心朝上，擱在兩人之間的座椅上。他等著。等了很久。那隻手沒有來。

　　裴衍之整個人冷了下來。

　　「寧寧，怎麼了嗎？」

　　他的聲音還是軟的，可尾音裡有一絲極細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緊繃。葉安寧扭了扭脖子，像坐了太久似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疲累：「沒什麼，只是老師佈置的工作要求太嚴格了。最近可能會很忙。」

　　這是一句漏洞百出的謊言。

　　以裴衍之的敏銳，平日裡道上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可在葉安寧面前，他的智商總會跌到無下限。只要是她說的，他便全盤照收，甚至盲目地去替她找理由。

　　他看著她疲憊的模樣，心疼得發緊，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聲音軟得像在祈求：「那你牽牽我，可以嗎？」

　　沉默。

　　葉安寧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她知道瞞不住了。總不能一直不讓他看到這隻手吧？傷口還沒好，明天呢？後天呢？她慢慢將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在膝上。食指側面，一圈深紅的牙印，皮破的地方結了薄薄一層暗色的痂，邊緣還留著沒擦乾淨的、乾涸的血跡。

　　裴衍之的視線落在她手指上，在看到那傷口的一瞬，心頭猛地一緊，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他盯著那圈傷口，然後那雙眼睛就像被人從裡面點燃了一樣，一點一點地紅了。眼眶發燙，鼻尖發酸，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伸出手，動作輕得像在捧一碰就碎的瓷器，將她的手指攏進自己掌心裡。慢慢低下頭，將整張臉放進她的手心，鼻尖抵著她的掌紋，嘴唇蹭過那圈牙印旁邊完好無損的皮膚，來回輕輕地、極度依戀地來回摩擦。他的睫毛掃過她的指節，濕濕的，癢癢的。

　　「那個什麼老師、什麼學術報告，別做了！」他的聲音從她掌心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還未開始壓力就這麼大！寧寧，以後我養你吧，你就別去工作了！」

　　葉安寧看著他埋在自己掌心裡的後腦，看著他因為憋著哭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像被人揉了一把。她張了張嘴，原本想說什麼，最後只化成一句近乎本能的安慰：「老師雖然嚴格，但他是為了我好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為了我好』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一顆別人塞進她喉嚨裡的糖，甜得發苦。還真是被洗腦很深啊……她垂下眼。

　　「好啦，別哭了。」她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柔聲安撫道：「先送我回家吧，我得趕在晚飯前完成教案呢。今晚二叔親自下廚，我得早點去幫忙。」

　　裴衍之在她掌心蹭了蹭，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他用一種帶著哭腔的、黏糊糊的語氣撒嬌道：「那我陪你……保證不打擾你，就坐旁邊看著。」

　　葉安寧正要開口，前面駕駛座上，零三的背脊忽然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目視前方，喉結滾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心理建設。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絕望：

　　「那個……裴爺……昨晚那個人還在酒吧被……被綁著呢。」

　　車廂裡安靜了一秒。

　　裴衍之緩緩轉過頭，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咆哮，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平平的，像在看一個不識趣的、打擾了什麼重要時刻的物件。可就是這樣一眼，讓零三握方向盤的手指節都白了。他發誓他從那一眼裡讀出了三個字：你完了。

　　零三面無表情地將視線重新投向前方的路面，油門穩穩地踩著。內心深處，一個小小的零三正抱著方向盤瘋狂尖叫，聲音淒厲得能穿透車頂：

　　我的老天爺啊！救救我，讓我活著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