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13、期中考试 离期中考试

　　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周。学校发了考试安排表。高二全年段统一。三天考六门。语数英物化生。

　　沈斯言的桌上堆了六本复习资料。整整齐齐。按考试顺序排列。每本里面夹着不同颜色的索引贴。红色是重点。黄色是易错。蓝色是还没看完的。

　　他坐在座位上。翻物理。最后三章。竞赛范围超纲的部分。他看得很慢。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裴越。手里拿着一本数学错题本。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行。"

　　"物理看到哪了？"

　　"电磁感应。最后两节。"

　　"那快看完了。"

　　"嗯。"

　　裴越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堆资料。每本都翻得起了毛边。索引贴贴得密密麻麻。

　　"你每天都看这些？"

　　"……不看干嘛。"

　　"你上次说周末在家刷题。从早刷到晚？"

　　"……不是从早到晚。"

　　"几点到几点？"

　　"……九点到五点。"

　　"中间吃饭吗？"

　　"吃。"

　　"吃什么？"

　　"……面。"

　　"又是面。"裴越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角。"给你。"

　　沈斯言低头看。

　　不是糖。

　　是一板巧克力。德芙。六小块。撕开了一格。少了一块。

　　"你吃了一块？"沈斯言问。

　　"尝了一下。太甜。剩下的给你。你复习费脑子。补糖分。"

　　"……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六。便利店。你昨天说在家刷题。我想着你可能没吃东西。"

　　"……你又知道了。"

　　"许衡说你周末不吃饭。光刷题。"

　　"许衡到底——"

　　"许衡什么都说。你认命吧。"

　　沈斯言拿起那板巧克力。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苦的。然后甜。

　　"好吃吗？"

　　"……还行。"

　　"明天考试安排出来了。你看了吗？"

　　"看了。周三开始。"

　　"你哪天考完？"

　　"周五下午。"

　　"那周末——"

　　"周末再说。"

　　裴越笑了。

　　"行。周末再说。"

　　他回后排了。

　　沈斯言低头吃巧克力。第二块。

　　苦。甜。

　　周三。考试第一天。

　　语文。早上八点到十点。

　　沈斯言写得很快。作文提前二十分钟写完。检查了两遍。交卷。

　　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吵。对答案的。抱怨作文题的。叹气的。

　　裴越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

　　"考得怎么样？"裴越问。

　　"……还行。"

　　"作文写的什么？"

　　"关于选择的。"

　　"你写了什么观点？"

　　"……没想好就写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没想好。写出来全班最高分。"

　　"……你又知道了。"

　　"上次月考你作文五十二。"

　　"……你记我分数？"

　　"记了。"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下午数学。你复习了吗？"他问。

　　"看了。最后三道大题。赵朗帮我押的。"

　　"赵朗押题？"

　　"他哥去年高考数学一百三十八。他跟着学了点。"

　　"……那你加油。"

　　"你也是。"

　　下午。数学。

　　沈斯言考得很顺。最后一道大题卡了五分钟。换了个思路。解出来了。

　　交卷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裴越在走廊另一边。被赵朗和林嘉树围着。三个人在争论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

　　沈斯言走过去。

　　"你解出来了吗？"他问裴越。

　　"解了。但不知道对不对。你呢？"

　　"换了个思路。应该对了。"

　　"什么思路？"

　　沈斯言在走廊墙上拿笔写了两步。裴越凑过来看。

　　"哦——你用参数方程做的。我没想起来。"

　　"你用的什么？"

　　"暴力算的。算到第三步放弃了。"

　　"……你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算不下去了。数字太丑。"

　　沈斯言嘴角弯了一点。

　　"你下次别暴力算。"

　　"我下次跟你学。"

　　"……我又不是数学老师。"

　　"你比数学老师讲得好。"

　　周四。第二天。

　　英语和物理。

　　英语沈斯言没问题。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看完题目嘴角动了一下。

　　裴越上周标过重点的那一类。

　　他写得很快。

　　考完物理出考场。裴越在门口等他。

　　"最后一道题你标过。"沈斯言说。

　　"我标过？"

　　"对。你荧光笔标的。'这个题型你做过三遍'。今天考的就是那个。"

　　裴越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标的时候不知道会考。就是觉得你卡过。"

　　"……你连我卡过的题都记得。"

　　"我说了。我什么都记。"

　　沈斯言看着他。

　　走廊里人声嘈杂。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英语听力太快。

　　但这一刻很安静。

　　"裴越。"

　　"嗯。"

　　"你荧光笔标的东西。我全看了。"

　　"……嗯。"

　　"每一页都看了。"

　　"你看了多久？"

　　"上周三晚上。在宿舍。看到十一点。"

　　"……你一页一页翻的？"

　　"嗯。"

　　裴越站在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看着沈斯言。

　　"你看了我标的东西。"

　　"嗯。"

　　"你看了两个小时。"

　　"……差不多。"

　　"沈斯言。"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他停了。

　　"怎样？"

　　"你这样我——"

　　他没说完。

　　赵朗从后面冲过来。大喊一声"越哥！物理最后一道题我写出来了！"撞在裴越肩膀上。

　　裴越被撞得歪了一下。

　　沈斯言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差点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了。

　　周五。最后一天。

　　化学和生物。

　　考完最后一科。下午三点半。全班炸了。

　　有人欢呼。有人扔卷子。有人趴在桌上喘气。

　　沈斯言合上笔盖。把答题卡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

　　走廊里。裴越靠在栏杆上。跟赵朗和林嘉树说话。看见他出来。

　　"考完了？"

　　"嗯。"

　　"怎么样？"

　　"……还行。"

　　"生物最后一道遗传题你解出来了吗？"

　　"解了。用了两种方法。"

　　"你每次都两种方法。"

　　"第二种是验算。"

　　裴越笑了。

　　"周末干嘛？"他问。

　　"……休息。"

　　"就休息？"

　　"可能看会儿书。"

　　"别看了。考完了。"

　　"……我还有竞赛题。"

　　"周一再说。周末你属于我。"

　　沈斯言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周末你属于我。"

　　走廊里赵朗和林嘉树同时安静了。

　　沈斯言的耳尖红了。

　　"……你小声点。"

　　"我不大声。就你听见了。"

　　"别人也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周末再说。"

　　"你又'再说'。"

　　"……你烦不烦。"

　　"不烦。"

　　晚上。宿舍。

　　沈斯言坐在床上。台灯开着。他没看书。手里攥着那板巧克力。还剩三块。

　　许衡在对面床上。

　　"斯言。"

　　"嗯。"

　　"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行。"

　　"裴越呢？"

　　"……不知道。"

　　"他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没写完。赵朗说的。"

　　"……暴力算的果然不行。"

　　"你早知道？"

　　"他跟我说了思路。我说了别暴力算。"

　　"然后呢？"

　　"然后他没听。"

　　许衡笑了。

　　"斯言。"

　　"嗯。"

　　"他今天在走廊说'周末你属于我'。"

　　"……我知道。"

　　"你耳朵红了一下午。"

　　"……没有。"

　　"有。我看见了。赵朗看见了。林嘉树看见了。全班都看见了。"

　　沈斯言把巧克力放进抽屉里。跟那十七张糖纸放在一起。

　　"许衡。"

　　"嗯。"

　　"他每次都这样。"

　　"哪样？"

　　"说一些——"

　　"一些什么？"

　　"……一些让人没法接的话。"

　　"他不是让人没法接。他是让你没法躲。"

　　沈斯言低头。

　　"我没躲。"

　　"你在躲。你每次耳朵红了就低头。低头就推眼镜。推了眼镜就不看他。不看他就不说话。"

　　"……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因为我是你室友。"

　　沈斯言拉上抽屉。

　　"周末他找你吗？"许衡问。

　　"……不知道。"

　　"他肯定找。"

　　"……嗯。"

　　"你去吗？"

　　沈斯言没回答。

　　他伸手摸了一下耳朵。还是烫的。

　　裴越那边。宿舍。

　　手机亮着。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沈斯言的。

　　"周末再说。"

　　裴越看着那三个字。

　　然后他打字。

　　"周六。图书馆。两点。最后一起刷题。考完了也要保持手感。"

　　发送。

　　过了两分钟。

　　"嗯。"

　　裴越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

　　"裴越。"赵朗在上铺喊。"你周末干嘛？"

　　"图书馆。"

　　"你？图书馆？"

　　"对。"

　　"你不是最讨厌图书馆吗？"

　　"不讨厌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带我刷题。"

　　"谁？"

　　"你猜。"

　　"沈斯言。"

　　"……你闭嘴。"

　　赵朗在上铺大笑。床架晃得厉害。

　　裴越把被子拉到头上。

　　嘴角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