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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车上不止我们俩 她说“你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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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你要是不想让她去,我就不叫了”这条消息看了大概十秒钟。
室友从上铺探出脑袋:“你盯着手机干嘛呢,表情跟做题似的。”
“有个人问我,要不要让第三个人跟我们一起去看海。”
“第三个人?谁?”
“他师妹。”
“他师妹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看海?”
“我不知道。他说她和她男朋友想去。”
室友想了一下,说:“你回他了吗?”
“还没。”
“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说无所谓,人多热闹,然后你全程看着人家成双成对,自己跟个电灯泡似的坐着。第二,你说算了就我们俩吧,然后你们俩单独相处一整天。”
“那万一他师妹真的想去呢?”
“想去她自己开车去啊,为什么要蹭你们车?”
我想了一下室友的话,觉得有道理。但我又不想显得太计较。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你师妹想去就去呗,我无所谓。”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扔在枕头上,跟室友说:“我回完了。人多热闹。”
室友从上铺爬下来,看着我:“你回的是‘人多热闹’还是‘我无所谓’?”
“都回了。”
室友盯着我看了三秒,说:“苏念,你这个人活该单身。”
我没理她,翻身假装睡觉。手机震了一下,我没看。
过了大概五分钟,又震了一下。我还是没看。
室友说:“你手机响了。”
“我知道。”
“你不看?”
“不看。”
“万一他说明天不去了呢?”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他连发了两条。
第一条:“那我跟她说改天。”
第二条:“就我们俩。”
我盯着“就我们俩”这三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跟室友说:“他不叫了。”
室友从床上坐起来:“那你高兴吗?”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少个人而已。”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没理她,把被子蒙在头上。
周六早上七点半,陈墨发消息说八点到学校东门。
我七点就起来收拾了。室友问我穿什么,我说随便。她说你每次说随便都翻四套衣服。我说今天真的随便。然后我穿了件白色长袖T恤配牛仔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照了照镜子觉得太白了,又换了件深色的。
七点五十我到东门,他已经到了。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边,穿了件墨绿色卫衣,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上个月。”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我坐进去,车里面很干净,没有杂物,仪表盘上放了一瓶水,后视镜上什么都没挂,跟他值班室一个风格。我系好安全带之后四下看了看,发现后座放着两个便利店袋子,里面是水和零食。
“你买的?”
“嗯。路上吃。”
“你平时开车也备这些?”
“不备。今天专门买的。”他发动了车,“你不是爱吃巧克力吗,后面有。”
我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袋子里确实有一盒巧克力。我问他:“你不是平时想不起来买吗?”
“想不起来买是自己的,记得买是给你带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把车开出学校东门,没看我。
路上有点堵,他开得很稳。我发现他开车跟他做手术一个风格,方向盘握得规规矩矩,变道之前看三次后视镜,从不抢黄灯。
“你开车怎么这么小心?”
“习惯了。门诊看多了车祸伤,不敢乱开。”
“你门诊还看车祸伤?”
“眼科也看外伤。车祸撞到头的,眼睛里面也会出血。”
我心想这人连开车都能想到门诊。
开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
“那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不困。”
“那你闭会儿眼。眼睛盯着手机盯久了不好。”
“你这个人怎么管得越来越宽了。”
“陈述事实。你眼睛本来就干。”
我没理他,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闭着眼靠了一会儿。没睡着,但闭着眼睛听他在旁边开车的动静,偶尔换挡,偶尔打转向灯,很少按喇叭。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跟平时在图书馆一样。
大概开了四十多分钟,他忽然说:“到了。”
我睁开眼,车停在一个小渔村旁边,往前走了几步就是海堤。海风挺大,把他卫衣帽子吹得翻起来。
下车之后他把后座那个袋子拎着,我们沿着海堤走了一段,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来。海是灰蓝色的,浪不大,远处有几条渔船。
“就这?”我问。
“不然呢。你还想有沙滩有遮阳伞?”
“我以为你找的地方会好看一点。”
“这边没人。那边有沙滩有人,你要去?”
“不去。这儿挺好的。”
我把速写本掏出来,坐在海堤上开始画。他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巧克力,偶尔喝口水,偶尔看一下海。
画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忽然开口:“你画吧,我躺一会儿。”
然后他就在海堤上躺下来了,头枕着胳膊,闭着眼。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也没管。
我低头画他躺着的样子,画到一半他忽然说了一句:“你画我可以,别发网上。”
“为什么?”
“同事会认出来。”
“我又没画你工牌。”
“你上次画值班室,护士都来问我了。”
我愣了一下:“哪个护士?”
“上次在值班室碰见那个。她看了你的漫画,跑过来问我‘陈医生那个值班室床单是不是蓝的’。”
我没忍住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她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你猜。然后她就不问了。”
“你这人怎么连辟谣都懒得辟。”
“不是辟谣。我就是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多。”
我低头继续画,过了一会儿说:“那你为什么愿意让我画?”
他没睁眼,过了好几秒才说:“你不一样。”
我笔停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眼睛还是闭着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回答我。”
“回答什么?”
“哪里不一样。”
他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我。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也没管。
“你画我的时候不会瞎画。你画得准。”
“就这?”
“还有。”他重新闭上眼,“你画完了只给我看。”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继续画。笔尖在纸上划拉的声音混在海风里,我心想这人说“你不一样”的时候语气跟说“掌长肌画反了”一模一样,但为什么我听着比任何夸奖都受用。
画完了我把速写本合上,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没睁眼,但胳膊往里收了收,给我让了点位置。
“陈墨。”
“嗯。”
“我想去个远点的地方。”
“多远?”
“不知道。先开着,看到什么画什么。”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你这是让我当司机。”
“你不是说周末有空吗。”
“有空。但你不能光让我开车。”
“那你想要什么?”
“你请我吃饭。”
“上次我请了,你把钱付了。”
“那这次你付。”
“行。我付。你别抢。”
“不抢。”他闭上眼,“你画的画,回头给我一张。”
“哪张?”
“今天这张。”
“你要那么多张干嘛?”
“我放车里。”
“放车里干嘛?”
“开车的时候看一眼。”
我没说话,把速写本翻到刚才画的那页,撕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两秒,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画得挺好。”他说,“就是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你对自己评价怎么这么低。”
“陈述事实。”
我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睁眼。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吃巧克力,他开车。开了一半忽然说:“下次,你可以带个人。”
“带谁?”
“你室友。你不是说她老问你天天往外跑干嘛吗,带她出来看看。”
我想了一下室友那个八卦劲,要是带她出来见陈墨,回去之后我能被她问死。
“算了。我带她出来她光顾着看你。”
“看我干嘛?”
“看你是什么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他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平,“你说说。”
我想了一下:“嘴硬,话少,管得宽,观察力过剩,开车稳,出门记得带巧克力,值完夜班不睡觉跑图书馆给人改画。”
“听起来还行。”
“就是有时候太烦了。”
“哪里烦?”
“我问你什么你都说‘陈述事实’。”
“本来就是事实。”
“你这个人——”
“到了。”他把车拐进学校东门那条路。
我往窗外一看,确实到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我把安全带解了准备下车。
“苏念。”他叫住我。
我回头。
“下次,就我们俩。”
“你说了。”
“嗯。怕你忘。”
我下车关上车门,他摇下车窗又说了一句:“巧克力拿上,别落我车里。”
“你留着吃吧。”
“给你买的。”
我把后座那盒巧克力拿了出来。他点了下头,把车窗摇上去,开走了。
回宿舍之后室友问我怎么样。我说看了海。室友说还有呢。我说他把我画的画拿走了。室友说还有呢。我说他说下次就我们俩。
室友盯着我看了三秒,说:“苏念,你完了。”
“我怎么了?”
“你周六出去了一整天,回来第一句话说的是他。”
我没理她,把巧克力放在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嗯。”
“画我收好了。”
“嗯。”
隔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
“今天挺好。”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心想这人夸人永远一个词组,但为什么每次都能让我盯着屏幕笑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