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眼里出娇妻》欠音

1、第 1 章异变 距第一

　　距第一只变异海洋生物爬上陆地，已不知过去多少年。

　　也没有人记得，事发当天那是个安详的黄昏，浪漫的晚霞从橘黄过渡到浅紫，浅紫又渐变成蓝灰，温柔的色彩像一场即将落幕的美梦。

　　美梦落幕，噩梦便登场。

　　长着十六条腿和三十二双眼睛的鱼扒着木制岸台，纵身一跃，砸在一个卸货的渔民身上。

　　满口利齿一张，咬下渔民半张脸，毒素通过血液传递，渔民当场变异成不可名状之物。

　　人类的基因变异后比动物还要夸张，眼睛、四肢，加倍生长，舌头、发丝变成触手，被砍下头颅依然能活动。

　　除非找到变异者的要害，一举击毙，才能彻底杀死它们。

　　但难点恰恰在此，即便同为人类，它们的要害位置也不一定相同。

　　于是末世初期并不能将其快速杀死，正常人类的聚集地迅速沦陷，城市退化，重归乡野。

　　长出的绿色又被变异的虫类啃食殆尽，只余一片黄沙，参差不齐的钢铁残肢矗立其中。风过，吹来掺着铁锈味的沙。

　　一辆经过特殊改造的吉普车从天边驶来，车轮马力开足，车后两串黄烟滚滚。滚滚黄烟中又沙面又上下起伏。

　　显然，沙海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追赶吉普车。

　　车窗边沿卡着沙土，摩擦出沙沙声响摇下，车内探出一只肌肉匀称的手臂，紧致的黑色皮衣在漫天黄沙中依旧亮得反光，袖口收紧，连着手掌上雪白的绷带，几根露出的手指细长粉白，指根血色尤其明艳。

　　这只可以拿去当手模的手掌先是放松垂落，与此同时半空中有水汽汇聚，慢慢凝结成闪亮尖利的冰锥，而后五指猛地收紧，蓄势待发的冰锥便如扣下扳机的子弹，狠狠射入上下起伏的沙土之中。

　　三秒钟过去，黄沙地下不再起伏。越野车司机位上传出一声愉悦的口哨声。

　　“寒哥真是一如既往地牛逼！”

　　被他称为寒哥的人慢悠悠收回手，乌黑细碎的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锐利眉峰下有一双眼尾轻轻上挑的杏核眼，并不圆钝，所以也就不显得可爱。

　　寒哥的肤色雪白，瞳孔是东方人里罕见的青绿色，眼尾有颗小痣，再往下便看不清了，鼻梁以下被一张黑色皮质面罩扣住，只能从侧面起伏的轮廓来判定：下半张脸也很能打。

　　面罩下秀气的喉结滚动一下，挤出一声沉稳的“嗯”。

　　略显冷淡，但无妨，队友小文早就习惯他们老大冷漠寡言的习性。

　　他把车停住，开门下去往后走，屈膝半跪在地，双手撑在已经恢复平静的地面上，浅绿流光从指尖迸发，数条粗壮藤蔓如游鱼自沙海中翻腾，察觉到成功捆住什么，小文微微笑起来，双手抓住藤蔓轻轻一扯——

　　没扯动。

　　跟着从车上下来，正倚在车后门上准备看队友收尾的江寒：“。”

　　“小文，回去专门加练上肢力量。”

　　“是，队长！”

　　江寒上去，小文熟练退到一边，江寒代替了他的位置，两只手臂攥住两只藤蔓，发力时肌肉鼓起，形状却依然优美，小文每次都怀疑他们队长这么秀气到底哪来的劲儿搬这些重物。

　　藤蔓下绑住的事物被抡出沙海面，江寒扑打着皮衣上的沙土，再抬眼时小文已经把蠕虫似的怪物开膛破肚，墨绿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身，还满脸兴奋。

　　小文刨出来两个深蓝色的核，夹在指尖大喊发了发了。

　　江寒也讶异扬眉，没想到一条变异沙虫能爆出这样级别的核。

　　许是因为感染源从一条鱼开始，之后被感染的生物他们体内的核都是代表海洋的蓝色调，颜色越深的蓝越稀有。

　　小文把这两枚核擦干净递给江寒，江寒拿了一枚：“剩下的换成物资你和小队里其他人平分。”

　　“爱你队长！”要不是江寒讨厌身体接触，小文恨不得抱着他家队长猛亲几口。

　　江寒却有些忧虑：“快离开这里，感染级别越高的地方越靠近感染源，我们别是闯了人家大本营了。”

　　小文飞速上车，握紧方向盘启动油门的后一秒，四面八方都是滚滚黄沙，让他想高歌一曲：“你是风儿～我是沙～”

　　“缠缠绵绵～到天涯～”

　　江寒想到一个广告，益达，笑出强大。

　　黑色面罩下嘴角抽搐，拳头攥紧，漫天冰锥浮现，下冰雹似的往下砸。

　　黄沙有的平息，有的加速翻滚起伏。

　　冰雹特意避开了越野车，让小文开得畅通无阻。

　　小文一边飙车一边告白：“爱你队长～”

　　“爱不起～”

　　江寒也被带着唱了一句，破罐子破摔唱：“你好好开～我等着回基地和祝炎红尘作伴潇潇洒洒～”

　　歌声的威力是无穷的，更是荡漾的，而变异沙虫是狂暴的。

　　变异的沙虫用粗壮的身子顶起越野吉普，小文顽强地把车开在沙虫波浪上，感觉自己梦回童年，在玩父亲搭的仿史前娃娃车。

　　会一边唱歌哄人玩一边摇晃那种。

　　他爸还复刻了不知多少年前的音频：“爸爸的爸爸叫什么～叫爷爷～”

　　江寒：“如果咱俩死在这里，我就是你爷爷。”

　　小文：“队长我没意见，你等我回去问问我爸。”

　　心大的小文在哪里都能浪得起来，江寒想到当初正是因为这一点把人招进自己小队，心里竟然也没多后悔。

　　毕竟死前happy一点是一点。

　　在车即将翻倒那一刻，江寒掌心凝出厚厚的冰墙，将吉普车包裹在里面，小文也配合着放出藤蔓包裹在车辆外部。

　　远远望去，米色蠕虫顶着一个包裹着厚厚冰层的藤蔓球在玩，像人类断层文明里海豹的娱乐项目。

　　车内，小文和江寒各自固定住身体，感受过山车的乐趣，翻来覆去。

　　小文临死之前真情流露：“队长，下辈子我还和你做队友。”

　　江寒用大.腿.夹.住座椅，空出一只手去捏贴身皮衣兜里的联络器：“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摁下联络器，红光闪烁，代表信号已发出，江寒重新调整回体面一点的姿势，感受着冰层被一点点击碎他又一点点补上，掩在面罩下的双颊有些发白。

　　“我已经发出信号联络救援，如果冰层被破他还没来，你就多缠几层藤蔓防撞。”

　　“收到，江sir。”

　　“……”

　　江寒时常怀疑小文家里有矿，这个矿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矿，而是文明断代至今，物资至上，书本绝迹，小文怎么会那么多四百年前的梗，搞得他现在也潮潮的。

　　死了也是一座潮尸。

　　希望别吓到祝炎。

　　小文：“电视剧口口相传嘛，寒sir，书多难买，买了也保护不了会被虫蛀。”

　　江寒想了想，在翻滚中赞同小文：“有道理。”

　　得到回应，小文话更多了：“来救我们的是那位祝队长吗？听说队长您和他是情侣？”

　　江寒微微笑起来，真心实意的，他想到祝炎就忍不住露出微笑：“是的。”

　　笑意也从他的眼睛里透出来，小文看见，感叹：“谈恋爱真好，我也想谈恋爱了。”

　　许是死到临头，有些话不吐不快，一向对八卦正主守口如瓶的江寒忍不住爆料：“队里的小鑫喜欢你。”

　　小文是个带眼镜的卷毛文青，圆圆的眼睛闻言瞪大，像未变异前的绵羊。

　　“天呐。”他说着，脸颊诡异地红起来，“我现在好想活下去，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

　　江寒：“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的摩托声，闻到了火药的硝烟味。

　　火的味道。

　　祝炎的味道。

　　江寒的眼神柔和下来。

　　小文耸了耸鼻尖：“这些大白糯虫被烤得好香。”

　　江寒：“香也不能吃。”

　　车内逐渐停止晃动，两人渐渐松开手恢复正常坐姿。

　　冰层被火焰温柔舔舐着缓慢融化，藤蔓遇火自动褪去，车厢平稳落地，身材高大的寸头男子在车窗外看了看，转到江寒那边打开车门，俯身伸手将人抱出去。

　　江寒摘下面罩趴在祝炎怀里，微凉的鼻尖凑在男人火热的颈侧汲取温度，一只手把面罩折了一折塞进祝炎胸前衣兜里，然后双手环住这个人。

　　“再来晚些，你就等着迎接我的尸骨吧。”

　　他略带娇嗔的语气叫从另一扇车门出去的小文频频回顾，连脚下被烫熟的沙虫等待挖核的事都顾不上了。

　　祝炎像个闷头蛋子，诚意十足的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但随即他话音一转，开始批评江寒：“你也知道外面危险，两个辅助系就敢出来搜寻物资，老老实实呆在基地里等我养不好吗……”

　　江寒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祝炎上下两片嘴唇：“你再多说两句，我今天晚上就不吃饭了。”

　　祝炎闭嘴，等江寒手指撤走又说：“不吃饭可不行，看你这趟累的，汗流恁多，赶紧趴我身上睡一觉。”

　　江寒确实困了，靠在祝炎厚实温热的胸膛睡去。

　　徒留小文在车的另一边头脑风暴：辅助系？谁，队长吗？队长不是暴力强攻系吗？

　　祝炎调整姿势，单手抱着人，拿出末世里不值钱但讲究的手帕，细细给睡过去的江寒擦汗。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但跑得最快，其他队友慢半拍来到。

　　也亏得距离近，万一收不到讯息，他岂不是就要成为鳏夫？

　　祝炎有三位队友，一位火辣的金属系女性，一位柔弱的空间系女性，还有一位未成年精神系小女孩。

　　她们仨是一家，祝炎有家但江寒在另一个队。

　　祝炎对分队的人很有意见。

　　火辣女对江寒也很有意见。

　　“他好歹也是一个男的，成天被祝队抱来抱去像什么样子？”

　　祝炎瞪她：“说什么呢？小声点，我老婆在睡觉。”

　　火辣女阿火瞪回去，搂住身旁的柔弱女低声道：“说得谁没有老婆似的。”

　　江寒在祝炎怀里动了一下，祝炎怕吵醒人抱着江寒走远。

　　阿火拽着自己老婆：“你看他！”

　　柔弱女阿柔翻个白眼，示意她去看自家勤勤恳恳挖晶核的闺女。

　　“羞愧吗？”

　　小小的白裙女孩像蝴蝶穿梭在烤熟的蠕虫之间，已经挖了一兜子晶核。

　　阿火：“……”

　　她脸蛋涨红，挽起袖子去陪自家懂事闺女。

　　阿柔跟在后面，给娘俩念经：“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尊重队长夫人！不然哪天给你俩穿小鞋都不知道。”

　　“我看他敢！”

　　阿火一把金属大砍刀下去，汁液四溅，溅了小女孩囡囡一身。

　　囡囡：“……”

　　囡囡抹了一把脸，木木的小脸没有表情，只学着阿柔，对阿火翻了个白眼。

　　小文坐在车里，心里不断回荡两个字。

　　天呐！天呐！天呐！

　　自家队长在另一队人眼里怎么是这么个形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