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落山一归再一归

2、第 2 章 11.

　　11.
　　恭子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
　　她穿上拖鞋走了一圈。
　　客厅就一张简单的沙发，偌大空间大半是空的。地板是冷调水泥灰。整面落地玻璃窗俯视东京，偌大的屋子几乎没有装饰品、挂画。
　　如果不是身上缺少某个部位，她真以为自己变成了日向彻。
　　“不是已经把她的行为告诉给大家了吗。虐猫不犯法，难道要我杀死千鹤吗。”恭子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恭子心情很糟糕，她现在更想手刃把自己拉进这次荒诞的游戏里的东西。
　　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瓶装气泡水或者乳制品之类的东西。
　　没有布丁、玉子烧、可丽饼……
　　好不容易翻到两块面包，再把芝士放进去，拿一瓶看着还不错的酸奶，午饭寡淡得令人害怕。
　　这种东西完全不需要使用刀叉，但她不喜欢弄脏手，毕竟还要玩手机看看这次的身份身边有没有什么接触比较多的人呢。
　　然而通讯列表里只有几个名字，还都是些工作来往方面的，甚至连亲人都没有存，这点倒和恭子十分相似。
　　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响起。
　　恭子不太想接，电话铃声锲而不舍，犹豫之下还是点了接通键。
　　“喂，这里是古川恭子。”
　　“恭子！难得你愿意接电话。我看中了一套很华丽的房子，你快点来帮我买吧！另外，千代子也在哦。”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恭子用一点力气回想了一下，似乎和拓也很像，冒冒失失的性格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但是千代子是谁？
　　好耳熟。
　　恭子尝试了一会，没想起来。
　　那头的声音很亢奋，“出来吧出来吧！”
　　“不要。”
　　恭子说完就挂。
　　不过这次的资产好像很多呢，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有个想要拿的项目。

　　12.
　　东京一款软曲奇突然爆火，各街上贴满了它的广告，连学生们课间谈论的话题都变成了“你有没有吃过最近的那款曲奇”。
　　粉色的包装贴合少女的审美，加上它的宣传语，一时间许多人称它为“可以用来告白的食物”。
　　恭子的冰箱里上上下下摆满了这款曲奇，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软粉色和上面印着的作为商标的猫。拓也扶着冰箱款，绝望且沉默。
　　“味道很一般嘛，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它？”
　　恭子没有搭理，第三次偷偷瞥向沙发上翻看相机的栗色绑辫子的女孩。
　　难怪很耳熟，松井千代子是她初世界班级的同学，不过她完全没印象了。
　　换句话说，除了记得岩崎千鹤的名字，其他的她都记不起来。
　　记得之前刚开学不久，学校里总是流传着关于幽灵的怪谈。据说它常常出没在杂物室，看到它的人都会被各种各样的怪事缠上。
　　恭子不怕鬼神之说，觉得如果真的能遇到幽灵倒也算有趣，所以依旧动不动就躲在杂物室中。后来千鹤前来换扫把，被角落里啃零食的恭子吓得哇哇大叫，引来许多人，恭子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口中传出来的幽灵起源于自己。
　　古川·幽灵·恭子觉得新称呼有点酷。
　　回到现实，拓也伸手拿出两块往她们的方向丢，一块砸到千代子的脑袋，顺着滚到相机的屏幕上，千代子捂着脑袋抱怨，而恭子抬手正好接住飞过来的曲奇。
　　拓也夸她厉害，“你看恭子就没有被砸到。”
　　千代子说：“你是故意的。”
　　恭子不知道可以接什么话。
　　其实她对拓也同样不了解，只是经常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被通报，后转生为学生会会长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家伙是他，才稍微亲近了一些而已。
　　“恭子。”千代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啊？”
　　“为什么要在上面印猫啊？”
　　拓也抢答：“因为很可爱吧。”
　　恭子说：“我做梦梦到它，想收养。”
　　两人异口同声：“果然，你还是这么相信灵异的故事。”
　　千代子调出一张照片，背景在一个旧游乐园，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其中恭子戴上卫衣的帽子独自站在游乐园之前。拍摄的镜头前的地面上印有两道很长的影子。
　　“刚认识你时，你就是因为听到游乐园的传说半夜跑过去的。”
　　恭子仔细想想，点点头。
　　虽然这个故事与她而言并不存在，但似乎是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13.
　　恭子的养猫计划以失败告终，直到最后，她也没能找到那只猫。

　　14.
　　第七世，第八世，第九世……

　　15.
　　第二十三世。
　　恭子猛地从梦中惊醒。
　　“书禾，怎么了？”
　　恭子摆手，“没事，噩梦而已。”
　　“虽然我知道你很想调查屠杀的真相，但是长期熬夜可不行，要注意身体呀。”
　　“屠杀？”
　　话音刚落，一大群记忆自脑海深处涌现出来。与以往的情况不同，恭子头痛欲裂，跪在地上，忍不住颤抖，身边的两个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扶着她替她拍背，半天没问出一句完整的话。
　　关东大地震后，政府直接对东京、神奈川发布戒严令，成立关东戒严司令部。同时外面有不少言论，声称朝鲜人趁地震放火投毒，准备暴动，华人很快亦被归入“可疑外来者”范围。
　　这时，一部分日本青年团与军人军官趁机残杀数百名华工。
　　李书禾——恭子本次的身份牌——作为赴日的华人留学生，与其他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一同秘密调查这件事的起因，却不慎被军官列入监视名单。
　　恭子一时恍惚。
　　身份牌的游戏恭子“玩”过很多次，最初以每晚做梦的形式体验一下，从来都是无头无尾的，有时候会还会变成东京的某位男子，直到猫死之后，她莫名其妙陷入了真实版的游戏中。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告诉她，虽然每次的身份卡牌不太一样，但全部基于初世界创建而成。换句换说，在宇宙中存在那么一些时空，以初世界为蓝本，形成了一个平行时空，不过恭子很不幸地成为了那个可以穿梭的存在错误的例子而已。
　　而变成其他国家的人，恭子第一次接触，甚至是在这么特殊的情况下。
　　关于这段历史，恭子或多或少有听说过。
　　可是这和猫有什么关系？
　　恭子慢慢直起身，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一个女孩支支吾吾地说：“周佩兰，不如这段日子我们避开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吧，你不是已经在申请提前回国了吗？”
　　名为周佩兰的女生拥有一头栗色的头发，脖子上挂了个相机。
　　恭子不由得多注意了一下。
　　“……是的吧？但是……唉。”
　　佩兰问：“我确实害怕，小吉也害怕了吗？我记得最开始你最积极了。”
　　“才没有！”小吉矢口否认。
　　经过十几世的相处，恭子对千代子多少有了了解，不仅如此，她可能还会遇上班上的其他人，并且拥有一定接触，心里更加确定佩兰就是千代子，于是稍微放了点心，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
　　屋子的空间很小，一张榻榻米就占据了大半的位置，洗漱这些恐怕得去共同的厕所进行。除了她们三个人以外，还有几个人共同生活在这栋寄宿寮中，现在自己与千代子正是趁半夜跑到了小吉的屋子中。
　　李书禾前阵子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方才趁谈话间隙小憩了一会儿，恭子通过这个间隙来到了这具躯体中。
　　突然，外面的木板被用力摇晃，一道粗鲁的声音传来：
　　“戒严司令部！开门！”
　　三个女孩脸色大变，看上去镇定些的只有恭子，她和千代子对视一眼，趁寮主去招待的时间忙跑回自己的屋子中。
　　现在愿意租房给华人的人很少，她们本身也没有太多钱，于是租了个隔音效果极差的，军官们的脚步声踏得地板隐隐震动。
　　恭子抱膝坐在榻榻米上。
　　如果离开，猫肯定找不到了，这次又失败；如果留下，只要她老实本分，或许不至于迎来死亡的威胁。
　　不久，恭子被一个腰挂军刀的人赶到中央，被要求与其他人一起坐好，而那个宪兵则大踏步走向她隐私的房间，随意地把东西翻来倒去。
　　千代子悄悄握住她的手。
　　昏黄的灯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在场的都有些惶惶然。
　　这时，恭子听见一声猫叫。
　　抬头，一个身穿卡其色陆军夏季制服，腰间系宽牛皮武装带的军官站在她面前，他的右眼下有一颗不是很明显的泪痣，怀里抱有一只黑猫，似笑非笑地审视着恭子。
　　恭子大脑皮层都要炸开了。
　　腰部被旁边一个女学生的手用力怼了一下，恭子始料未及，被惯性带着前倾，差点撞到军官的身上。
　　怕被波及而选择出卖同伴的人在每个地方都存在，恭子无心指责，只是心中抱怨她的力气实在太大。
　　她僵硬地坐直身子。
　　彼此间气氛僵持，检查的宪兵返回到中间，说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嗯，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对吧？”军官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最后一个问句停在恭子身上。
　　寮主老太太温和地笑了笑，回应道：“这些都是一群可爱的孩子。”
　　军官这才收回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看得出来他的手法并不温柔，小猫发出不舒服的警告声，却不知为何始终没有跳出来。
　　他带着猫和几个手下扬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