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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杀 若有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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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小泽,不能喊!”
“为什么?”被唤作小泽的男孩扭头看向身后。那双充满童真的眼睛,此刻只剩惊恐与不解。
他不解,为何只是贪玩出门一遭,好好的相府却遭覆灭?
他不解,沈家满门忠义,为何会被人诬陷通敌叛国?
他不解,为何落到被人追杀的田地,姑姑还不让他喊救命?难道以他和母亲,以及姑姑的身手,真能应付身后那十数名黑衣刺客的追杀?
想到此,某些惨痛的记忆汹涌而上,男孩脸上有大颗的泪珠混杂着雨水流淌而过。
爹爹、祖父、祖母……
沈宛念跌跌撞撞地跑着,一袭蓝白色长裙被枝叶划破,雨水、泥土、鲜血浸湿衣裳,再找不出一块干净完好的的地方。凌乱濡湿的发丝贴在面颊,头上空空如也,出门前佩戴的金银首饰不知何时掉落,又掉在何处。
今夜没有月亮。不知道这场雨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逃了多久。
沈宛念每抬一下腿,脚腕似绑了沉重的巨石,艰难且缓慢。她望向漆黑的树林深处,喘着气:“不能让追杀我们的人听到!”
她何尝不想有人能来救救他们三人。
但不会有的。
从京城北上,一路上都有官兵搜查,为了躲开官府的耳目,她们不得不绕着荒山野岭赶路。
好处是路上遇不到人,不怕被人举告。坏处也显而易见,一旦遇到危险,也不会有人能来帮他们一把。
山林里枝繁叶茂、杂草丛生,月亮藏在乌云后,没有一丝光亮洒下来。凭借恶劣的环境,他们才得以侥幸逃脱刺客的视线。
这些刺客受命来杀他们,任务未完,不会离去。
危险还没摆脱,求救声不会寻来帮手,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毕竟身怀武功之人,体力、耳力和目力均甚于常人。
他们能靠的只有自己,能做的,只有一直跑、一直跑,不能停!
“轰隆——”
天空传来一道震耳的雷鸣,电光一瞬间照亮了大地,短暂的光亮衬得密林愈加阴森可怖。
沈宛念心头微震,稍不留神踩在破土而出的树根上,一个滑溜,向前跌去。
她及时将手中长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子。
她前方有两个人,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妇人。他们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由停下脚步,齐齐向后看。
那妇人急忙往回走,眉眼皆是担忧之色:“念念,你没事吧?”
沈宛念道:“嫂嫂,我脚崴了。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那妇人扶起沈宛念,语气坚决道:“不行,我们一起走!我绝不能抛下你不管!”
沈宛念劝道:“嫂嫂,我只会成为你们的拖累。以我太子妃的身份,他们想对我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这解释苍白无力,说出来,沈宛念自己也有几分心虚。
这群刺客目标明确,下手狠辣,行动有素,不是普通的山野劫匪,显然受了某人的命令,来取沈家满门的性命。
这些人早将性命置之度外,才不会管她是不是太子妃,就算当今皇后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敢动手。
那妇人并未作答,而是转过身去,背对沈宛念,微微蹲下身,语气带着往日的温柔:“上来。”
有几滴水珠顺着面颊流下,不知是雨还是泪,沈宛念没有动,抿了抿唇道:“嫂嫂,不可!你还有身孕……”
嫂嫂护住腹中胎儿已是不易,再添一人,更加寸步难行。
沈宛念不愿成为负累。
小男孩轻轻拉住沈宛念的衣袖,哽声哀求道:“姑姑,我已经失去了祖父、祖母,还有爹爹……我不想再失去您了……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沈宛念抬手,拭去男孩眼角的眼泪,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小泽不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已经长大了,保护娘亲的责任就交给你了。答应姑姑,好好活下去!”
说罢,她拂去男孩的手,决然转身,以剑为杖,跛着脚离去。
崎岖的山路大大耗费体力,又逃了许久,体力早就告罄,现在能坚持到这,全凭意志。
她答应哥哥要保护好嫂嫂和小泽,如今怕是做不到了。还能做的,唯有替他们引开刺客。
沈家不能就此覆灭,至少要保住最后一丝希望。
“轰隆——”
又是一道沉闷的雷声。
夜空裂开数条缝隙,透出瘆人的白光。
“咻——”
耳后乍然传来数道尖锐的破风声,淅沥的雨声也无法将其完全掩盖。
寒意顺着脊背向下,沈宛念双脚如有千斤重,踏不出半步。
她转身,望向倒在地上的两道身影。
就在沈宛念转身离去之后,那妇人和男孩中了箭。雨水重重地打在身上,腥红自囚衣心口蔓延,四周充斥一股铁锈味。
沈宛念的喉间似有石头堵住,声音被尽数吞没,全凭本能支撑,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回去。
她托起妇人的后背,浑身不受控地颤抖:“嫂嫂……嫂嫂……挺住……挺住……我带你走……”
可不管如何呼唤,始终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沈宛念试图将妇人挪到背上,却连站起来的力量也没有。
黑暗中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以及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沈宛念轻轻放下身上的人,一手撑着剑,一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环视一周。
十数名黑衣人手持长剑围住她。
沈宛念冷笑一声,说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她。
大雨哗啦啦下个不停,扬起泥土的气味。
半晌,为首的黑衣人高声道:“将死之人,无需知晓。”
“既是将死之人,又何妨说与我听。不愿说?那且让我猜一猜。”沈宛念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刺客头子,他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孔。视线往下,男人右手虎口处有一道丑陋的旧疤,应是被刀剑所伤。
沈宛念忽然扬起嘴角道:“废太子陆昀?”
要数京城中最讨厌沈家的,非废太子陆昀莫属了。
自沈宛念嫁给睿王后,沈家与睿王绑定,沈家竭力扶持睿王上位。
就在前不久,太子陆昀因罪被废黜,皇帝改立睿王为新太子。
随后不到两个月,沈家就被举发通敌叛国。刑部带人围府,在父亲书房中搜出往来密信。
“证据确凿”,沈家被押入大牢,等来的结果便是斩首示众。
睿王曾提过,那刑部尚书曾受国舅恩惠,效力于陆昀。
陆昀定是记恨沈家与睿王扳倒了他,对付不了陆玦,便将仇怨发泄在沈家身上。
那刺客头子道:“你既已猜到,也算死得明白。要怪就怪,沈家选错了人。”他紧随一声大喝,“动手!”
乌泱泱的人群涌向中央,沈宛念抬手,拼尽全力挥动手中沉重的长剑,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受过专业训练,身手敏捷,轻松躲过沈宛念毫无章法的攻击。
下一瞬,锋利的白刃刺入胸口,再拔出来时已染上黑红色。很快,冰冷的雨水将刃上那一点点温度也带走了。
沈宛念轰然倒下,双眼看向倒在地上的妇人和小孩,心中满是自责与不甘。
不!
不该是这样的!
沈家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都怪她,怪她成了负累,怪她崴了脚,更怪她独自离去……
哥哥死在了那把刺向她的剑下,断气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念念……快走……保护好嫂嫂和阿泽……还有自己……活下去……”
她强忍着痛心,随手捡走身亡的刺客手中的长剑,带着嫂嫂和小泽没入黑暗的密林中。
到最后,她还是辜负了兄长所托。
如果她再强大些就好了,强大到能早些寻到陷害沈家的凶手,强大到能洗清沈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强大到能保护好爹爹娘亲、哥哥嫂嫂、阿泽、还有那未出世的婴儿……
等到了地府,只怕大家不会原谅她……
若有来世,她定教害沈家的人,血债血偿!
……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越来越强,声音也越来越近。
天边闪过一道亮光,映出数道轮廓御马而来。
沈宛念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短暂清晰了一瞬,看清了最前方的那人,是宣王陆诏。
宣王此刻不在京城,不在边境,却出现在偏僻的山野,想来又是一个取她性命之人。
只可惜,他来晚一步了。
她这一生,与宣王接触不多,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
罢了,不重要了。
……
雨密密地斜织着,云雾渐起,笼罩山林,更添一分凄冷与悲凉。
地上横陈着十数具尸体。
一名男子在尸体堆中来回走动,逐一检查,随后走到赤马前方,抱拳道:“王爷,无一生还。太子妃……也已身亡。”
马背上的男人斜睨前方的女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此刻头发凌乱,一身泥泞与刀伤,双眼圆睁,至死手上还握着一柄长剑。
据他所知,沈家小姐自幼体弱,未曾习武。此情此景,双方力量悬殊,如螳臂当车,倒有一番骨气。
陆诏冷哼一声:“世人都说本王冷血无情,殊不知本王这位兄长比之更甚。”
他收到情报,那人在沈家离京的路上设伏,要断后顾之忧。
他来,就是为了取那人的罪证,抓几个死士回去审一审。
为防止死士被擒后咬毒自尽,陆诏让人提前卸掉他们的下巴。
留下的两名死士,在捆绑的过程中,竟毒发身亡。
陆诏派人检查过,藏在牙齿的毒药并未咬碎,那便是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服下另一种毒药。
看来那人在派出这批死士灭掉沈家之前,已做好销毁所有证据的工作。当真谨慎。
陆诏吩咐手下:“你来善后。”
话音落,牵动缰绳,调转方向,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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