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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齐洋 小爷的店, ...

  •   淡云疏月,云月不言,墙外梧桐新叶在月光下泛着釉色青光
      三更梆子声穿透薄雾,池子将最后一枚青铜扣系在行囊上,纪罗云给他披上披风,左右亲卫皆是整装待发
      江南梅子熟透时最易发洪灾,而千里外的北方雨水却少的可怜,生了旱灾,龟裂的土地能伸进半个拳头,庄稼谷物都干死在了地里,北厥就开始在河西抢粮掠财
      河西历经战乱,不在天子脚下,无论南方还是北方,帝京只会做一件事:祭祀祈福
      太庙的琉璃瓦在日光下蒸腾时,祭坛上香灰染白了礼官的衣袍,祈求风调雨顺,好像这样便能将诉求上达神灵
      朝廷不管,地方更不会管~富裕之家靠着存粮还能守着自己的日子,真正经历天灾之苦的是贫民百姓
      此时的帝都,还沉浸在皇帝充盈后宫的喜悦之中,守着天子脚下虚妄的繁华
      从朔州到帝都走了二十日,而南方诸如交州、黄州之地则需要更久,因此先到的贵人都安排在行宫由女使教宫规礼数,送行人员则下榻驿站
      “世子,帝京果然繁华”
      “帝京有什么好,我河西长河落日,戈壁石窟,有趣多了”
      说话的两人是计蒙和乘黄,这两人十三四岁便在军营里当伙头军,一干就是三年。池子里见两人身手不错,便在池恕下营时安排给他做了亲卫,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这次一起跟在了送行队伍里
      帝京的南风埠是个颇有风雅的酒楼,内有擅口技者。达官显贵,公侯伯爵,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喜欢来这里听他讲书,惟妙惟肖的口技让人仿佛身临其境,今日讲的正是池子里带领朔州军横扫北厥的故事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拿出来讲”一楼大堂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公子哥,锦衣华服,态度骄纵,众人闻言都朝他看来,他便堂而皇之的掏出一把象牙折扇,边走边摇,待近台下时,他丢出一块金砸在地上发出闷响:“给爷换一出~”
      他用扇子戳着第一张八仙桌面,皱眉嚣张道:“滚后面去~”
      “你谁呀”那人站起来冲他一指
      后面一随从上前,捏着那人的手指,几要骨折
      众人开始猜测来人是谁。京都府地,没有几个是拿不出些背景的
      “看什么看”
      众人遂皆沉默不语
      他瞥了一眼四周,心满意足的撩袍将要坐下,只听见桌腿啪的一声断了,他便直愣愣的坐在了地上
      众人虽没有开怀大笑,但内心着实很痛快
      正好屏风后讲到池子里追敌百里,斩敌首级,伴着一声叫好!
      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给本公子把这屏风拆了”
      两随从刚迈开腿,被两根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筷子,打的膝盖一软,疼的嗷嗷直叫,蹲在地上窸窸窣窣的不断揉腿
      他刚要站起来,一个包子迎面砸来,溅了他满脸肉汁,复又坐回来了地上,他只觉得浑身臊的慌,一股无名火噌的涌上心头,冲着一群人指道:“谁,是谁?”
      台上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翩翩美少年,唇红齿白,笑意盈盈的摸了摸鼻尖:“小爷我~”
      “岂有此理,一个戏子也敢打你爷爷,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
      那少年跳下台,拎了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掏了掏耳朵:“那小爷洗耳恭听”
      俩随从瘸着腿将他拉起来,他一甩手,抖了抖身上的灰
      美少年一抬眼,恰好与他四目相对,本该是撩人心弦的笑,但那笑意十分戏谑却未达眼底
      “你爷……呜呜……呜呜”话还没说到第三个字,面前的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包子捡起来塞进了他的嘴里:“不干净的话,小爷不想听了”
      那两随从伸手便要和他打起来,他往后一退,出手便是两巴掌,将两人打的东倒西歪
      他甩了甩手,原本噙着的笑意消失不见
      门外一人疾步而来,将两人扶稳,凶悍的眼神射向了前面那个少年,那华服男子恍若看到了救星般,指着他道:“郑流,给我打他!往死里打”
      这个叫郑流的,三十岁左右,薄唇,样貌周正,一身窄口黑衣,做武夫的装扮
      “公子,你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青州,老王爷吩咐过,在外要低调行事”他垂首低语,十分恭敬
      公子哥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你是什么东西”
      郑流面不改色,弯着背脊低垂着眉眼看着很是恭顺:“还请公子先下去换身衣物”
      他让两个小厮带着人走了出去,捏了捏脸转身立直了腰杆
      那美少年侧着头看向门外,随口道:“原来是青州的庶子”
      青州老王爷萧景云是先帝同宗的兄弟,太祖皇帝的侄子,如今年近七十。此子是他五十岁时妾室所生,出生当年不知何故先帝加封他为亲王,因此王府视他为祥瑞之子,取名萧麒,示麒麟之意,对他宠爱有加,在青州横行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说完瞧着面前的人,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郑流此刻并没有太多表情,微垂着眉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美少年忽然一啧嘴,甩手扔过去一块玉佩,玉佩上赫然刻着“青州”二字,他挑衅的眼神移到郑流面上,与他四目相对
      忽又看向四周,由于刚才一楼大厅里聚满了看热闹的人,此时他一拱手:“诸位对不住了,本店打烊了,扰了各位兴致,今日花销全算小爷的,明日来的时候我让小厮多送诸位几壶好酒”
      一瞬间,目及之处,人清了个干净
      方才还笑嘻嘻的面上立刻冷了下来:“还以为是个讲理的,原来是个护短的”
      郑流平静道:“这里损坏的一切,我们会照价赔偿。但你打了我家公子,这并不是生意之道,我也要替我家公子讨回这个公道”
      “小爷的店,小爷的道便是道”
      话一说完,两个人便开始出拳打了起来
      少年灵活,郑流刚猛,只听得拳风阵阵和噼里啪啦的桌椅碎裂的声音
      一时之间,你来我往,竟也难分出个胜负,两拳对碰各退了两步,少年扭扭手,嘴角扯出一抹笑,郑流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少年,两人都来了兴致
      “二位旗鼓相当,怕是将这里都砸了也分不出个胜负”声音从二楼传来
      两人抬眸往上望去,一英俊少年在二楼垂眸,立如芝兰玉树
      楼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
      二楼之上,立的正是池恕
      少年摸了摸鼻子,笑道:“阁下看了整场的戏,可是要加银子的~”
      乘黄从腰间取出一块银子抛了过来:“自然”
      郑流眉目之间已有稍许的不耐烦,面前的男子竟将他当作戏子,居然明目张胆的讨赏。那银子还未落下之时,他便飞身踩上凳子,借力一点一拳截住了银子,银子借着拳风顺势弹了回去
      计蒙从二楼跃下,半空中截住又踢了回来,恰好端正的立在大堂之上
      “有钱不赚非君子”美少年翻身接过银子大大方方的往兜里踹,一拱手:“多谢”
      计蒙瞧着郑流,忽然笑了起来:“你家公子有什么公道可讨的~一进来又是打人又是掀桌的,原本我们听这位……”他瞧了一眼少年,觉得他生的很是俊俏:“这位俊俏小公子说书很是开心,结果被你家公子扫了兴~”
      听他说完,少年一咧嘴:“多谢夸奖”
      计蒙一摆手:“好说好说”
      “既是帝都,天子脚下还是不要闹的太难堪,这位公子是个说书先生,若是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倒让人看了青州的笑话,还请息事宁人,全当是为了要进宫的贵人”
      郑流瞧了一眼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少年,长发高束,潇潇肃肃,通身有一种张扬的少年气,眉眼间又如一汪平静的湖水,不起波澜
      “不如今日的账算在我的头上,二位各退一步,如何?”
      这样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郑流知晓,这几位都是练家子,身手不错,若是揪着不放,未必讨得到好处,而且他说的话不无道理,面前的这个说书少年张扬跋扈,指不定真能白的说成黑的,故意抹黑青州,在帝京叫人看了笑话
      他沉默了须臾,权衡了如今的形式,终于默不作声,认可了他的话
      “告辞!”说完一拱手便出去了
      瞧着他出去的方向,少年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时已是笑语吟吟的看向了池恕:“在下齐洋,幸会幸会!”
      “池恕~”
      齐洋忽然瞪大了眼,绕着他看了两圈,恍若在看什么新奇的物件,嘴里碎碎的还念着什么活的,活的
      计蒙跟乘黄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他这一举动颇为反常,朔州军士气正盛,容易招小人嫉妒,两人便心照不宣的像两座大山一样挡在池恕面前,怪异的盯着他看
      齐洋转了两圈,念完咒语才似魂窍回归了一样,赶忙问道:“朔州!定北侯!那个池家?”
      转身忽然发现两个人像座山一样挡了他的视线,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解释道:“不是,误会了,我自小就钦佩定北侯,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是侯爷那样长身握剑,保卫黎民”他将两人扒开,伸出一只脑袋:“之前听闻他在河西横扫北厥,你觉得我方才的话本可描绘出定北侯风采的一二?”
      翌日晨间,池恕刚在院子里练完拳,便听见门口传来叫喊声:“池恕!”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叹了口气。
      齐洋是当今皇后齐玉的弟弟,比池恕大一岁,封羡阳侯。自认没什么经世治国之才,所以朝廷里并无封官,只有个可以游手好闲的世袭头衔,但其实打实是个经商奇才
      男人的志趣相投、相见恨晚都是在一场架里打出来的惺惺相惜
      昨日被他拉着吃酒聊到了半夜,力邀他们三个去羡阳侯府居住,被池恕以恐落结党营私的罪名婉拒了
      驿馆门口,只见馆外街道上停了一架马车,地上卸了三个大箱,驿馆丞正躬身劝阻:“侯爷,驿馆接待来使,没有让帝京官员入住的先例啊”
      “那小爷便做那个先例!”
      “哎呦,侯爷!”他端了端头顶的帽子,有一种快要保不住这顶乌纱帽的感觉:“侯爷,你可别为难下官”
      “我昨日翻遍了大雍律,并无此规定”他拉着驿馆丞的手,拍了拍:“你放心好了,有问题自有本小爷扛着”
      一抬眼见池恕三人正立在门口,便招呼道:“快来帮忙”
      “你这是?”
      “我昨日想了想觉得你所言甚有道理,既然你不便搬去我府上,我便搬来驿馆与你同住。本来昨日连夜就该住进来的,这不是收拾完,天都亮了,这才来晚了”
      他这话的意思颇有些黑白颠倒得意味,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大摇大摆得带着三箱细软住进了池恕隔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齐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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