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爱》鸾凤和鸣

1、黑色的灯与深红的影 灰域异常体

　　第一章黑色的灯与深红的影

　　灰域没有白天。

　　天空永远是一块被脏水洗过的铅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这里没有太阳，唯一的光源，是每个人胸口那盏摇曳的“心灯”。

　　心灯亮着，人就是“存在”的；心灯灭了，人就会化作一滩没有意识的黑水，成为那些名为“虚无兽”的怪物的口粮。

　　而在灰域的最深处，有一座被高墙围起来的黑色塔楼。

　　塔楼顶层的房间里，甜谜弥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她没有开灯。

　　准确地说，是她不需要灯。

　　在她的胸口位置，悬浮着一团漆黑的火焰。那不是光，而是一个黑洞。它静静地燃烧着，不散发一丝热量，反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情绪。房间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连灰尘都不敢靠近她。

　　她是灰域最危险的异常体。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穿着深红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胸口挂着一盏极亮的红灯，那光芒红得刺眼，像刚流出的血，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和杀意。

　　是多恶意奉命。特别行动组组长，议会的疯狗。

　　“还在发呆啊，怪物。”多恶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她反手关上门，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甜谜弥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看着多恶意，就像看着一团空气，或者一块石头。

　　“今天的心情是红色的呢。”甜谜弥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是因为又要执行任务了吗？”

　　“是因为看到了你。”

　　多恶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女。她胸口的红灯剧烈闪烁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厌恶感从心底涌上来——这是议会植入她脑中的指令：消灭异常，抹杀虚无。

　　但就在这股厌恶感的深处，在那片被洗脑药物覆盖的潜意识荒原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压抑了十年的刺痛感，悄悄探出了头。

　　好熟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连多恶意自己都没抓住。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多恶意突然低吼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反应激怒了。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甜谜弥的衣领，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深红色的心灯与黑色的心灯在空中碰撞。

　　预想中的吞噬并没有发生。相反，多恶意感觉到自己胸口那盏代表着“极致恶意”的红灯，在靠近甜谜弥的那一瞬间，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纯粹的红，边缘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淡的、温柔的粉紫色。

　　就像是……就像是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笨拙地递给她半块饼干的小女孩，第一次对她笑时的颜色。

　　多恶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在干什么……”她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却在发抖，“为什么……我的灯会变颜色？”

　　甜谜弥依然面无表情。她感受不到多恶意的愤怒，也感受不到那丝转瞬即逝的温柔。她只是好奇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多恶意胸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你的灯，在哭吗？”她问。

　　多恶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

　　“闭嘴！”

　　她大口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这张苍白如纸的脸。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拔枪射穿这个怪物的头颅，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哎呀哎呀，多恶意组长，这么早就在欺负小孩子可不是好习惯哦~”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花哨的亮片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气泡的蓝色鸡尾酒。她胸口的灯是明亮的橙黄色，像夏日的暖阳，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是忘秋水。遗忘之海的守门人。

　　忘秋水看到屋内的气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径直走到甜谜弥身边，将一杯酒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过身，用后背挡住了多恶意的视线。

　　“谜弥，尝尝这个，这是我新调的‘夏日微风’，加了双倍的糖哦！”忘秋水的声音甜腻得像蜜，但她握着托盘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背对着多恶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眼底涌上一层厚厚的水雾。

　　又是这种眼神。
　　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忘秋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她记得很清楚，十年前在这个位置，这个女孩曾拉着她的裙角，哭着说怕黑。那时候她的灯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像海边的浪花。

　　“忘秋水，”多恶意的声音冷得像冰，“谁允许你进来的？这是特别行动组的管辖范围。”

　　“哎呀，别这么凶嘛。”忘秋水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完美的ESFP式笑容，举起酒杯晃了晃，“议会说了，在‘那个日子’到来之前，我们要确保实验体的情绪稳定。你把她吓坏了，要是心灯熄灭了，你也担待不起吧？”

　　她走到多恶意面前，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深红色的暴戾与困惑，一边是橙黄色的伪装与心碎。

　　而被夹在中间的甜谜弥，手里端着那杯蓝色的酒，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她不懂她们为什么生气，也不懂为什么那个穿红衣服的人会让她的黑色心灯感到一丝灼热，也不懂为什么那个穿花衣服的人身上有一股咸咸的海水味。

　　她只是一张白纸。

　　“你们……”甜谜弥开口了，声音空灵，“认识我吗？”

　　多恶意和忘秋水同时愣住了。

　　那一刻，两盏截然不同颜色的心灯，在这一片漆黑的房间里，为了同一个问题，剧烈地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