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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公主跟阿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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逯平安被关在一间窄房里,手上脚上都上了镣铐,靠在墙根坐着,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十根手指肿得老高,指甲缝里全是淤青。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见是个华服盛装的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去。
“奴才见过公主。”
花羡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逯平安,本宫把你从皇上手里要过来了。从今日起,你调到本宫宫里当差。”
逯平安抬起头,看着她。这张脸让他恍惚了一瞬,眉眼之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眼前人一身朱红朝服,九翟冠压得端端正正,眼珠是一抹幽紫,看人时带着居高临下的盛气,跟杂役院里那个眼珠墨黑、笑起来亮得灼人的阿棠,怎么也对不上号。
他垂下眼去:“奴才谢公主。”
花羡好没放过他那一眼的迟疑,心里绷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起来,跟本宫走。”
逯平安站起来,镣铐哗啦作响,脚下一软差点栽回去,扶着墙才站稳。花羡好皱了皱眉,冲旁边的人道:“解了。”
赵公公赔着笑上前把镣铐卸了。逯平安活动了一下手腕,跟在她身后出了敬事房。一路上他落后半步,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花羡好走在前头,没回头看他,心里却在盘算,他那双手伤成那样,回去得先上药。
到了栖月殿,花羡好让青萝收拾了间偏房给他住,又让人烧了热水送了新衣裳过去,还吩咐请太医来瞧手。逯平安洗了澡换了衣裳,太医给他上了药裹了纱布,再站到她面前时,整个人精神了些,只是那双手白花花地裹着,看着怪可怜的。
花羡好坐在榻上嗑瓜子,冲他抬了抬下巴:“过来。”
逯平安走过来,站定。
“跪下。”
他跪了,膝盖磕在金砖地上,闷闷的一声。
“逯平安,你给本宫听好了。”花羡好把瓜子壳往旁边一搁,拍了拍手,“本宫把你从刀口底下捞出来,不是白捞的。从今往后,你这条命是本宫的。本宫让你站着你就站着,让你跪着你就跪着,让你往东你不许往西。听明白了?”
“奴才明白。”
“还有,你那腰上的烙印,本宫要查。你配合着点,本宫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许瞒不许骗。”
“是。”
花羡好看着他裹着纱布的手,想起赵公公呈上来的口供,说他挨了两回夹棍一个字没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嘴上却道:“敬事房里,赵公公问你那宫女是何人,你为什么不说?”
逯平安低着头:“奴才不知道。”
“你挨了两回夹棍,就为一句不知道?”
“奴才确实不知道。”逯平安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平平的,“阿棠姑娘跟奴才说她就是个送药的,奴才就信她是送药的。旁的,奴才真不知道。公公让奴才说,奴才总不能瞎编一个糊弄他。”
花羡好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别开脸去:“行,算你嘴严。”她顿了顿,又转回来,“那个阿棠,本宫告诉你,是本宫派去查你的。她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本宫让她说的。你挨了打也不肯供她,这份心本宫领了,可你也别惦记了,她不会再来了。”
逯平安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花羡好以为他要问什么,他最后只低声道:“奴才明白了。”
花羡好一甩袖子进了内殿,背对着他坐在榻上,心口跳得有点快。她方才故意把阿棠的事挑明了说,是想让他死心,省得他惦记着一个不存在的人。可他那句“奴才明白了”,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真死了心,她反倒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件不太地道的事。
外间,逯平安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铺盖前坐下。他低头看了看裹着纱布的手,活动了一下指头,疼得直抽气。阿棠是公主派来的,那些话是公主让说的,那件棉袍、那个墙洞,全是假的?他抿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
当夜,花羡好睡在内殿,逯平安守在外间。半夜花羡好做了噩梦,喊了一声“母后”,逯平安听见了,爬起来走到屏风外头,低声道:“公主,要喝水吗?”
花羡好惊醒过来,喘了几口气,隔着屏风看见外头的人影,定了定神:“水。”
逯平安倒了杯温水,从屏风边上递进去。花羡好伸手接了,仰头喝了,把杯子递回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缩了一下。花羡好道:“手还疼?”
“不疼了。”
“瞎说。”花羡好掀了被子下床,披了外衫走出来,拉过他的手看了看。纱布裹得厚,看不出什么,可她记得赵公公口供里写的,夹棍上了两回,十根指头差点废了。她抬头看他,夜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得他半张脸明暗分明。
“逯平安,本宫再问你一遍,赵公公审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阿棠?”
逯平安看着她,月光底下,公主的脸跟阿棠的脸叠在一起,他忽然有点分不清。他低下头去:“奴才说了,公公也不会信。况且……阿棠姑娘对奴才挺好的,奴才不能害她。”
花羡好心里那点不地道的感觉更重了。她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行了,回去睡吧。”
逯平安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低声道:“公主。”
“嗯?”
“公主跟阿棠姑娘,长得真像。”
花羡好心里一紧:“哪里像?”
“眼睛。”逯平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就是眼珠颜色不一样。”
花羡好面不改色:“像本宫的人多了去了。睡你的觉去。”
逯平安没再说什么,回去躺下了。花羡好站在屏风边上,看着外间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说这瞳片摘得真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