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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衬衫上的第一抹灰尘 小诊所里笨 ...

  •   学校后墙的小巷子穿出去,是一条脏乱差的老街。路边全是大排档的油污和随地乱扔的竹签。
      “你慢点。”林夏走在前面,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陆言。
      陆言走得有些跛,翻墙的时候他虽然极力保持风度,但落地那一下显然崴得不轻。更要命的是他左肩那块,血迹已经把白衬衫洇透了一小块,看着触目惊心。
      就这副狼狈样,他那张脸竟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还能抽空伸手拂了一下袖子上的灰。
      “我没事。”陆言淡淡地回了一句。
      “没事个屁。”林夏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旁边一家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社区小诊所走去,“你这种大少爷,破点皮都得感染。要是死我手里,我可赔不起。”
      诊所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老医生,被推门声惊醒,推了推老花镜:“怎么了?”
      “摔了一跤,划破了。”林夏抢在陆言前面开口,把他按在椅子上,“大夫,麻烦拿点碘伏和纱布。”
      老医生看了一眼陆言肩上的伤,又看了看林夏那一身不良少女的打扮,没多问,转身去拿东西。
      “把衣服脱了。”林夏站在他面前,下达命令。
      陆言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透着点迟疑。在这破破烂烂的诊所里脱衣服,显然超出了这位学神十八年来的人生经验。
      “磨叽什么?你个大男人还怕看?”林夏不耐烦了,直接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我自己来。”陆言拍开她的手,耳根有些泛红。
      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少年精瘦结实的肩膀。那根木棍砸得不轻,肩头已经肿起了一道紫红色的淤痕,中间被倒刺划开了一条口子,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看着依然有些吓人。
      林夏看着那道伤,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她抿了抿嘴,接过老医生递来的碘伏棉签。
      “大夫,您去忙吧,我来就行。”林夏支走了老医生。
      她拉了把塑料凳子坐在陆言旁边,用镊子夹着棉签,蘸了碘伏。
      “有点疼,你忍着点。”
      林夏平时给人感觉大大咧咧,但真到了这会儿,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很轻。棉签沾着冰凉的药水,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灰尘。
      陆言一声没吭,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
      “疼就说话,别死要面子。”林夏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不疼。”陆言开口,嗓音有点低,“没你打架的时候疼。”
      林夏手上动作一顿,棉签不小心按重了一点,陆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林夏瞪了他一眼,继续涂药,“我那是野路子,挨打是家常便饭。你一个天天坐空调房里刷题的学神,凑什么热闹?脑子有泡。”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出头。”陆言看着她,“如果你今天被那一棍子打中了,现在在这儿上药的就不是我。女孩子身上留疤,不好。”
      林夏彻底没话说了。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他上药,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肩膀,林夏其实不太会包扎,弄得有点丑,还打了个死结。但陆言破天荒地没有挑剔,甚至连一句“你打结的方式不对”都没说。
      “行了。”林夏拍了拍手,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脱下来的那件白衬衫上。
      那件原本一尘不染、连个褶子都没有的白衬衫,现在沾了血迹、墙灰,还有一点点刚才在老街上蹭到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像一幅被毁了的白纸。
      林夏把它拎起来,皱了皱眉。
      “这衣服算是废了。洗不干净了。”她把衬衫团了团,塞进陆言怀里,语气有点别扭,“就当……我欠你的。回头我赔你一件新的。”
      陆言看着怀里那件弄脏的衬衫,神色有些古怪。
      “不用。”他把衣服收好,套上自己刚才脱下来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了里面光裸的肩膀和包扎的纱布,“你赔不起。”
      “我靠,你瞧不起谁呢?一件破衬衫我怎么就赔不起了?”林夏炸毛了。
      “这件是定做的。”陆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过——不用赔。”
      他看了林夏一眼,眼底似乎有那么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算我自愿的。”
      林夏愣在原地,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觉得这药水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让人上头。
      “神经病。”林夏骂了一句,掩饰性地摸了摸后脑勺。
      她转过身去跟大夫结账,结果大夫摆摆手:“那小伙子刚进门就扫码付过了。”
      林夏猛地回头看向陆言。
      陆言靠在门框上,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你家住哪,顺路吗?”
      “顺个屁,你家住市中心,我家在老破小。”林夏拎起书包,“各走各的。”
      两人走出诊所,晚风一吹,林夏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吃饭。”陆言突然停下脚步。
      “啊?”林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路边的兰州拉面。
      “你请我吃面。”陆言说。
      “我凭什么请你?”
      “我没钱了。”陆言面不改色地说,“刚才医药费花了一百二。”
      林夏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不用我赔衬衫吗?”
      “衬衫不用赔,面得吃。”陆言说完,径直走进面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夏站在门口,气得牙痒痒,但看在他肩膀上那圈丑丑的纱布的份上,还是跟了进去。
      “老板,两碗牛肉面,加肉!”林夏拉开椅子,粗声粗气地喊道。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林夏吃的很快,呼噜呼噜的,一点也不顾及形象。陆言倒是很安静,筷子挑着面,吃得很斯文。
      “哎,陆言。”林夏嘴里塞着面,含糊不清地问,“你今天……为什么去后街?”
      陆言咽下嘴里的面条,抬眼看她:“你放学跑得太急,掉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枚银色的耳钉。
      林夏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左耳垂,刚才打架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就为了个破耳钉?”林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嗯。”陆言低头继续吃面,语气平淡,“怕你明天跟人拼命。”
      林夏没再说话,她看着桌面上那枚耳钉,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穿着外套、领口拉得严严实实、正在吃八块钱一碗拉面的学神。
      突然觉得,这白衬衫上,有第一抹灰尘,好像也不算太坏的事。
      “喂,陆言。”
      “说。”
      “明天……我肯定及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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