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渡莲生》小虾迷

3、第 3 章 细看李家众

　　3李秀禾

　　“起开！”

　　话音未落，又被李宝莲怒言呵斥：

　　“没大没小，全然不顾礼义廉耻。堂堂一乡的童生居然多次口出污言秽语，当真配得上你的身份!”

　　她一面说着，一面挥手示意大国坐下。

　　今日的举动彻底震撼到了大国，他呆怔一般坐到母亲对面，招娣则浑身微颤地躲在他身旁，低语道：

　　“爹，我去厨房帮...娘亲端菜。”

　　余光轻轻瞥了眼李宝莲，立马低头，小碎步跑了过去。

　　李秀禾端着粗瓷大碗走了出来，见此情形，手中碗碟微微一滑，支支吾吾地想出言相劝。大国拽了拽她的衣袖，摇头示意她莫要多管闲事。

　　秀禾只得再次默默低头，退回灶房。

　　李宝莲虽然是村中悍妇，但年轻时卖力肯干，家中生计还算稳定。此时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整洁碗筷依次摆放，就等她开口用饭了。

　　李宝莲扫过二人，心中暗想：

　　原主旧日积下的威压尚在。

　　“那就用饭吧。”

　　她看看对面的大国，温柔开口。

　　大宝爬起来，跃跃欲试地想坐回座位上，只觉后背发凉，回头一看，猛然惊觉：

　　李宝莲正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自己。

　　“娘，儿子就是...看看今日嫂子做的什么好吃的，我这就去劈柴，您先用饭，就不用等我了。”

　　他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饭桌，眼睛始终盯着桌子上的饭食，口水直流。

　　饥肠辘辘的李宝莲，不顾往日形象，一把抓起馒头，就往嘴里猛塞吃食。

　　期间还不忘往大国的碗中加菜，突然意识到饭桌冷冷清清，只有她们母子二人，便环视四周：

　　“秀禾、招娣呢？”

　　“母亲，她们一向是不上桌吃饭的。”

　　“这怎么能行！难道这些年...”

　　大国闷头不语，拿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李宝莲‘咚’的一声，把碗重重砸到桌子上：

　　“辛辛苦苦做的饭，到最后还不让人家上桌，岂有此理。”

　　“秀禾！”

　　她冲着灶房大声喊道。

　　闻言，她立马跑了出来，直挺挺地站到婆母跟前，双手叠放胸前，态度谦和却带着惧怕：

　　“婆母...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吗？”

　　她怯懦懦的询问着。

　　“不是。”

　　李宝莲微微一怔，随即缓和语气：

　　“饭菜很合心意，只是从今日起，你和招娣上桌吃饭，不能再挤在狭小闷热的灶房里了。”

　　“婆母，这不合规矩，我还是等您用...”

　　“让你过来，就带孩子坐下吃，我的话你还不听了？”

　　她心里明了：秀禾这些年早已是逆来顺受惯了，若是好言相劝，这姑娘只当是客套，还得用命令的口吻才行。

　　秀禾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婆母的目光，显然比平时温柔一些。但只是一瞬间，她又重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多谢...婆母体谅我们。”

　　嘴上说着，身体却一直僵愣在原地。

　　看来这个李秀禾怕原主怕的实在太厉害，只是一味地温柔软和，她只会认为我是逢场作戏，看来还得用那一招才行！

　　李宝莲的眼神随即变得冷冽：

　　“去把招娣领出来！”

　　秀禾脸色一怔，匆匆点头，折返回灶房，带着招娣回到饭桌，二人脸上早已是汗珠密布。

　　“坐！”

　　秀禾依旧杵在原地。

　　她不敢抬头看向婆母，只能侧目，瞥向自己的相公。李大国微微颔首，她这才拉着招娣慢悠悠地坐到了婆母旁边的凳子上。

　　整个气氛凝结冷滞，她只细细咀嚼着自己碗中的糙米。

　　李宝莲夹起桌上的青菜，放到她的碗中，又挑了一块肥肉递给了招娣。

　　招娣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奶奶：

　　“奶奶，您这是给我吃的？”

　　“嗯~快吃吧！”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一大块肉。”

　　她吓的丢掉手中的筷子，跪到李宝莲脚边：

　　“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吃了，您就饶了我吧。”

　　“你为什么这么说？奶奶这是为你好。看你如此单薄，想让你多吃肉，补一补身体。”

　　她这一说，招娣哭声更甚，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大国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搂过自己女儿，抬头对上李宝莲，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娘，您忘了，上一次您给她夹了一块青菜，孩子当时开心极了，没两口就吃了下去，结果您就罚她两天不许吃饭，这次这么一大块肉，孩子真的…”

　　原主这是造孽，她们多年受欺压早已习惯隐忍，只是给她加了一块肉，反应就如此强烈，当真是苦了孩子了！

　　她不想对大国一家冷言冷语，但此时，也只有这样的方法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小丫头，只有多吃肉身体才能长壮，你既是我们李家的孙女儿，若是生病用药，岂不是更费银子，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她连续往碗中加了两块肥肉，就停止了动作。

　　虽然自己的语气是冰冷的，但还是夹杂着一丝柔软。这番用意，不知道大国夫妇能否体会得到？

　　母亲说的没错，上次招娣大病一场，就没有花银子请大夫。好在这孩子争气，用了一个土方子竟好了，母亲这般夹肉喂饭，怕是孩子承受不住呀！

　　大国抚摸着招娣的小脸，勉强微笑。

　　食肉要有度，身体还要一点一点的慢慢补上，才能强身健体。

　　二人心中各有自己的心思。

　　不远处劈柴的大宝，见此情形，心中泛起一丝酸楚，嘴角勾起一丝狡黠。

　　这一顿饭时用的时辰稍久，别家大多已经撂了筷，邻居王大妈早已收拾完碗筷出来透气，无意间瞥见了李宝莲这边。

　　“真是稀罕事儿，李秀禾居然上桌用饭了。大宝，当心你们家的桌子，一会儿别被那个母老虎给掀了。”

　　此话一出，她定睛一看，坐在李宝莲对面的竟然是李大国。惊慌之余，她满院搜索李大宝的身影，竟然在角落里发现他正在劈柴。

　　王大妈扔下手中扫帚，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李宝莲院中，扒着栅栏，上下打量着李大宝：

　　“你这小子终于良心发现，肯给你大哥帮忙了。”

　　“王大妈，您说什么呢，还不是我娘让我劈的，还不给我饭吃！”

　　他脸颊晒得通红，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故作委屈地抹了抹眼角，余光时不时瞟了瞟用饭的李宝莲。

　　“你等着，大妈去给你说和说和。”

　　她打包票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呵呵的推门走了进来：

　　“宝莲，差不多就得了，大家伙都回去，你还逢场作戏给谁看？”

　　“谁说我是逢场作戏？我这是在给他立规矩。”

　　她抬手指了指愤愤不平的李大宝。

　　“哎呦~你那宝贝疙瘩，都晒成什么样了，还不心疼呢！再说，你怎么能让秀禾上桌吃饭呢？”

　　“我自己的儿媳妇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吃饭？”

　　“真是奇怪了，秀禾嫁到你们李家已经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在饭桌上看到她。”

　　王大妈撇着嘴，声音拔高，似乎想把其他邻居都喊出来看这场闹剧。

　　“行了，你住嘴吧。以前就当我是有眼无珠，这么本分孝顺的儿媳妇去哪里找？以后用饭，秀禾都在饭桌上，你若不信，咱们往后看！”

　　李宝莲知道，她此时的转变让大家难以信服，只能是日久见人心。她不想过多的和王大妈纠缠，起身离开了饭桌，朝着大宝的方向走去。

　　“还说不疼小儿子，这不就过去招呼他吃饭了。”

　　王大妈眼含深意地冲着大宝点点头。

　　大宝挺直腰背，昂着骄傲的头颅，等待李宝莲来劝说自己。

　　我要表现的沉稳一些，也不能立即答应她，她这么罚我，要让她狠狠的心疼一番才行。

　　大宝心中暗自窃喜。

　　没想到李宝莲绕过大宝，径直地向堂屋走去。到了门口，才转身对上大宝痴愣地眼神：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吃饭。如若被我发现...”

　　话音戛然而止，她扫过一群众人，慢慢地掩上了木门。

　　王大妈眼珠滴溜一转，眼角皱纹挤到一处，八卦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大国，你妈莫非是中邪了？”

　　李大国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唉，我又不是外人。早年间，我听老人说有一种中邪的，就是你妈现在这种情况。自从昏迷醒来以后，她就性格大变，我看，还是找个人来看看吧。”

　　大宝丢下斧头，赶忙凑了过来：

　　“王大妈说的没错，娘准是把我哥当成我了，对他这般温柔体贴，对我竟真的冷酷无情。我要让她变回原来疼爱我的样子。”

　　他双手摊开，无奈地撇撇嘴：

　　“还请王大妈赐教，不知去何处能请这样的神人。”

　　“此事包在我身上。”

　　王大妈语气笃定，眼神中透着十足把握。

　　“大宝，你在偷懒。”

　　屋内飘出凶悍的声音，大宝瞬间汗毛倒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