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横笛》糯乎乎的蛋壳

9、碎骨换容作饵香 刺杀失利又

　　翠云楼那一场惨败，连同云岚无辜殒命的模样，日夜在黎风脑海盘旋。
　　利刃加身的痛楚、护卫层层环伺的绝望、失手之后无力挽回的悔恨，层层叠叠压在他心上。他试过凭一腔孤勇刺杀，结局是一败涂地，还平白搭上一条无辜性命。相爷权柄滔天，护卫如影随形，寻常的暗杀之路，早已走不通。
　　他坐在荒郊破败的山神庙里，独自静坐了整夜。
　　复仇的念头不曾熄灭，可他清楚，若再以黎风这张少年面孔现身，只会被一眼认出，连靠近相爷的机会都不会有。想要靠近戒备森严的相爷，唯有换一种身份，变成对方不会设防之人。
　　他要做饵，以自己为饵，主动送上门去，引那身居高位的豺狼上钩。
　　这是一条决绝的险路，一旦踏出，从前的黎风便等于死了。往后世间再无侯府遗孤，只剩一个供人观赏、供人倾慕的美人。他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心底所有的怯懦、顾忌尽数压下，只余下孤注一掷的坚定。
　　多方寻访，他终于寻到隐居深山、擅易容换面秘术的隐士。
　　隐士听闻他的打算，眉头紧锁，直言其中苦楚：“此术不是敷粉描眉的伪装，是削骨改肌，重塑皮肉。过程无药可麻痹痛觉，熬不过，便会当场痛死。就算熬过去，往后你永远是这副容颜，再也回不到原本模样。你可想好了？”
　　黎风垂眸，想起满门血泊，想起地牢里的酷刑，想起翠云楼倒下的云岚。他缓缓颔首，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动摇：“我想好了。只要能靠近相爷，这点痛，我受得住。”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秘术开始施行。滚烫的药汁浸透皮肉，特制的银刃细细修整轮廓，牵拉筋膜、重塑眉骨，一点点削去他原本少年的轮廓，再以秘药敷养皮肉，重新塑出一张绝色女子的面容。
　　没有麻药。
　　剧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波接着一波，撕咬着神魂。皮肉被牵动、骨骼被修整的刺痛，尖锐绵长，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冷汗浸透衣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关咬得渗出血来，好几次意识沉入黑暗，又被剧痛硬生生拽回清醒。他死死忍着，不肯发出一声哀嚎，只在心底一遍遍念着侯府亡魂，靠着血海深仇撑过这场炼狱般的折磨。
　　漫长数日后，术成。
　　镜中映照出一张完全陌生的容颜。眉如远山，眼似秋水，骨肉匀停，是足以倾倒京城的绝世容貌。往日属于黎风的少年轮廓，彻底消散，再也寻不见踪迹。
　　隐士看着他，低声叹道：“从此，你便是清韵。”
　　几日后，京城最负盛名的花楼之中，一名唤作清韵的舞姬骤然现身。
　　她一身素色舞衣，身姿翩然，最叫人惊艳的不是容貌，而是一柄长剑在手时，剑舞凌厉飒爽，刚柔相融。剑光流转间，绝色容颜配上凛冽剑势，惊得满座宾客屏息。
　　消息飞快传开，轰动整座京城。满城达官贵人，无不争相奔赴花楼，只求一睹清韵芳颜。
　　无人知晓，这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绝代美人，内里藏着一颗背负血海深仇的心。无人知晓，这副倾世皮囊之下，是一个为复仇甘愿碾碎自身、以己为饵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