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横笛》糯乎乎的蛋壳

13、楼外凝眸辨幻身 苏幕梅屡次

　　自那日雅间一别，被清韵一番戏谑逼得仓皇离去之后，苏幕梅心底那一缕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藤蔓一般，在心底悄悄蔓延缠绕。
　　他明明告诫自己，不过是思念黎风太过深重，才会将一个素昧平生的舞姬，和自己的徒弟牵扯在一起。可长街之上那惊鸿一瞥，抬步、沉肩、垂手时独有的习惯，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理智不断劝他放下，心底的不安却日日滋长，让他无法安心。
　　温知予看他终日神色郁郁，知晓他心中所想，几番劝说，说清韵不过是倚香楼里当红的舞姬，相爷频繁登门，至多是贪恋她的剑舞与容貌，未必藏着别的玄机。可苏幕梅始终无法释怀，他思虑再三，决定悄悄蹲守在花楼附近，亲眼观察，找出其中端倪。
　　往后数日，苏幕梅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粗衫，掩去清逸出尘的气质，混在街边来往的行人之中，寻了一处能够望见倚香楼大门，又不容易被人留意的角落。他避开相爷随行暗卫的视线，日日在此静候，温知予放心不下，便陪着他一同守在暗处。
　　倚香楼终日灯火璀璨，丝竹笑语隔着雕花木门悠悠飘出，引得无数达官贵人慕名而来。苏幕梅目光掠过往来宾客，一心只留意那顶辨识度极高的乌木华贵轿辇。
　　没过多久，那熟悉的轿辇便如期而至。护卫整齐分列两侧，神情肃穆，戒备森严，正是相爷。
　　起初苏幕梅只当是偶然，可接连几日，他都看见相爷踏入倚香楼。有时是暮色刚落，晚霞染红长街；有时是夜深人静，街市灯火渐稀。相爷处理完朝堂公务，常常不回相府，径直转至此处，一待便是许久，才会离去。
　　苏幕梅静静望着，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相爷身居高位，城府深沉，向来谨慎多疑，翠云楼遇刺的阴影尚在，本该处处避险，不该频繁流连风月之地。寻常权贵寻欢，大多浅尝辄止，不会这般执着，一而再、再而三地奔赴同一座花楼，只为见一名舞姬。
　　他凝神细看，留意进出的细节。相爷每次入楼，从没有急着唤清韵单独相伴，楼内也不曾传出过分嬉闹的声响，往往待上一个时辰左右方才离开。旁人只当相爷迷上了清韵的美色，可苏幕梅久历世事，隐约察觉其中的违和。若是单纯贪恋美色，以相爷的权势，大可直接将人接入府中，不必一次次亲身前来，这般耐心赴约。
　　他又想起那日单独相见之时，清韵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沉重，那份藏在妩媚戏谑之下的沉静，绝非寻常风尘女子该有的心境。还有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动作，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师傅，相爷来得实在太勤了。” 温知予压低声音，紧紧攥住手中折扇，“清韵若只是普通舞姬，何以能让相爷这般上心？”
　　苏幕梅微微颔首，目光沉沉落在倚香楼那扇晃动的朱红门帘上，低声道：“正是如此。她身上藏着古怪。”
　　他回想当初试探清韵的情景，对方看似轻浮调笑，步步紧逼，将他扰得心神大乱，可现在细细回味，那些撩拨，更像是刻意设下的屏障，故意将他推开，不让他继续深究。
　　无数细碎的疑点慢慢拼凑在一起，在他心底汇成一个大胆又骇人猜测。他不敢轻易说出口，可每一次看见相爷的轿辇停在楼前，看见那道素白舞衣的身影在楼门之内迎候，心底的不安便加重一分。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凉意卷过街巷。倚香楼的灯火依旧明亮，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苏幕梅立在阴影之中，遥遥望着那扇门，指尖微微收紧。他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他已经无比确定，这个名叫清韵的女子，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寻一个机会，再次试探，查清清韵的真实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