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横笛》糯乎乎的蛋壳

11、戏语佯狂掩寸心 苏幕梅重金

　　那日长街一瞥，那缕挥之不去的疑惑，始终盘绕在苏幕梅心头。
　　他反复回想清韵抬步、垂手的模样，越想越难安。思虑再三，苏幕梅决意要亲自一试，探探这名艳冠京城的舞姬究竟藏着什么。他寻了门路，备下重金，托花楼老鸨传话，单独约清韵在雅间相见。
　　约定之日，雅间内熏香袅袅，帘幔轻柔。清韵一身水红舞衫，鬓边簪着细碎珠花，绝色容颜含笑，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冷。她早已认出来人，是苏幕梅。
　　可如今他是清韵，是用来诱捕相爷的饵，绝不能暴露分毫。
　　苏幕梅端坐，本打算从容问话，试探她的底细。谁料清韵全然不按常理，步步靠近，语气温柔又带着撩人的戏谑。她微微倾身，几乎挨到他身侧，眼波流转，轻声打趣，句句带着挑逗，或是笑他容貌清俊，或是调侃他孤身寻欢，言语暧昧，举止亲昵。
　　苏幕梅本就性情内敛清冷，从未被人这般调笑。他原本想好的盘问之词，一句也说不出口。耳尖慢慢泛红，一路蔓延到脸颊，素来沉静的人，此刻手足无措，心神大乱。
　　他试图稳住心神，几次想要转入正题，都被清韵轻飘飘一句玩笑岔开。几番周旋下来，苏幕梅非但没有探到半分线索，反倒被她撩得面红耳赤，心神失守。
　　再也坐不住，他心绪纷乱，仓促起身，几乎是狼狈地辞别，匆匆逃出了花楼雅间。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清韵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方才所有的轻佻、调戏，全是强行装出来的假面。
　　她转身唤来老鸨，只说身子骤然不适，今日不再接待任何宾客，谢绝所有邀约。
　　房门落闩，隔绝外面所有喧嚣。
　　案上摆上酒坛，清韵独自坐在窗边，一杯接一杯往口中灌酒。烈酒灼烧喉咙，可心底的痛楚更甚。那张绝世美人的脸上，渐渐爬满泪水，泪珠顺着下颌滚落，滴落在酒盏之中。
　　酒意翻涌，意识渐渐昏沉。
　　四下无人，不必再伪装妩媚，不必再维持那副勾人的模样。他伏在案上，声音压抑嘶哑，断断续续，一遍遍低低呢喃： “师傅…… 对不起。”
　　他不敢相认，不能相认。一旦身份败露，复仇的全盘计划便会化为泡影，还会将苏幕梅、温知予一并拖入死局。方才假意调戏，逼师傅退却，是眼下唯一能护住他的法子。
　　醉意沉沉，泪水不断淌下。人前是勾动京城的绝代舞姬清韵，关起门来，依旧是那个背负血海深仇、满心愧疚的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