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等了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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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鸣响。
穿着简单破布衣裳的婢女先是茫然一瞬，跟着一双眼睛仿佛失了焦一样看向自己仍然端在半空中的手。
只是那双手上如今已经空了。
本来应该托在掌心的价值连城翠玉盘子……
她失焦的眼珠在眼眶里震颤了一阵才看向地面。
盘子的碎片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仿佛一堆嘲弄的鬼眼。
周围被这一声惊醒的侍女也都惊呆了。
“死定了……”不知道是谁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屋子里顿时弥漫起哭泣的声音来。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满室哀音。
“什么事！”一个冷峻的女子声音在门口问道，“贵人们就快要到场准备，你们怎么敢这时候发生喧哗，若是惊动了贵人…”
“芳姐！翡翠盘……要‘奉’给卫大人的翡翠盘……”
“完了。”又是一连串的尖叫，“我们全组人都完了，一定会连坐被处死……”
被叫做芳姐的女人探头进来看了一下。
不愧是被叫做“姐”的人。
一眼看到地上的碎片，她只是微微沉吟，然后便随手扯过一方抹布，将满地狼藉罩在下面。
“先别声张。”她冷冰冰地安抚着满组年轻惶然的面孔，心念电转，“这不是要给卫大人的吗？”
“我们还有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不到晚上八点入席，那位大人是不会来的。”
“只要我们在六个小时之内解决这个问题，就什么也没发生。”
阿宁闻言稍微定了定心神，又拾回些希望地抬起头来：“芳姐，您怎么知道……”
“你们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芳姐轻轻哼了一声，“今天可是苏武者的祭日，每年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去白山墓前祭拜，陪苏武者看完日落才会回来的。”
“这六个小时对他来说是一种禁忌，之前就算是田委员长亲自邀请，都被他拒绝了。”
“八年来雷打不动。”
“今天也不会有意外。”
“一定不会有意外！”她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又重复着吼了一句。
“你们都给我集思广益，有没有法子在六个小时之内找到一个办法，把碎片拼回来？”
芳姐一边说一边瞪了一堆傻乎乎听她讲古的少女几眼：“还愣着干嘛，快点想！”
“若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卫大人一回来，咱们全组人都得掉脑袋！”
“一个也别想跑！”
满屋子寂静得像死了一样。
就在芳姐几乎要放弃希望的刹那，角落里怯生生举起一只手来。
“芳姐……”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我……我知道一个人……”
“她是我们种子二区的传奇药师，名叫苏粟……”
“她的外号就叫做‘万物皆可医’，无论是人还是物。”
芳姐闻言眼前一亮。
那一组年轻的侍女们更是透出一股得救了的轻快气息。
但芳姐毕竟见多识广，没有马上就松掉那一口屏住的气息，反问道：“但这翠玉盘子可是‘塔’里掉出的东西，她修得了吗？”
“我的一个朋友……”那声音继续怯生生地小声说道，“她给人做帮工的时候碰坏了主家马车上的东西，那也是‘塔’里的物件，据说苏药师医好之后已经半年多了，都没有人找她追责……”
“朵儿！”芳姐闻言再不耽误，喊了一声。
人群里一个清亮的声音应了一声。
“你伶俐些，带着碎片，跟这丫头一起，拿着我的腰牌，立刻启程去种子二区。”芳姐一边说一边从腰上卸下一个小铁牌丢了过去。
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来接住了。
“我们的命就看你们的了，快去快回！”芳姐在两人出门之前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
好不容易送走了满屋的少女。
芳姐瞪着地上那块突兀的抹布，一只右手突然忍不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
跟着那股颤抖就像是感染力十足的病毒，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
她看着那块灰扑扑的抹布，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
祈祷第一武者卫渊，今天能在白山坟前多与那位苏一舟苏武者聊聊。
不要这么快回来才好。
“苏武者保佑。”芳姐忍不住低声祝祷。
***
“苏一舟之墓”。
一行字，简简单单，没有起笔，没有落款，碑上空白，没有生卒年份，也没有这个人的生平。
干干净净。
就像这个人从未真实存在过一样，她的死没有留下任何凭吊的痕迹。
但唯独这五个字，上面的金漆崭新，反射着阳光，透出斑斓的锋芒。
看得出来有人维护得十分精心。
相比于周围早已荒草丛生的破落碑坟，这汉白玉的小碑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小五只觉得阴风飕飕地往脖领子里倒灌，吹得他泛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无论来这里多少次，他都感觉十分不适。
极目远眺过去，这整座山里层层叠叠的全是一个一个土包坟茔，无数歪歪扭扭的碑插在旁边，大半早已风化破落，看得出是立了有些年头了。
小五揉了揉自己胳膊上立起的鸡皮疙瘩，缩着脖子向前走去，直走到那唯一一个还算完整的墓碑面前直立的高挑人影背后，恭恭敬敬地欠身一礼：“卫武者。”
碑前的背影没有任何动静。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进入了阴阳两相之地。
但小五知道他没有睡着也没有死去。
因为当他的目光慢慢下探，他看见那指节分明的修长五指正轻轻地抚摸着腰间悬着的长剑。
对方的拇指轻轻蜷起，在剑鞘上轻轻刻了一下。
本来就已经横七竖八堆满了无数刻痕的木制剑鞘上再次多出一条浅浅的刻痕，叠加在层层旧伤的最上方。
但那剑鞘虽然黯淡无光，表面看起来也很陈旧，却出乎意料地保存得极好，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涂抹着护木防腐的漆油，看得出来主人保护得十分精心。
更不要说照料得一丝不苟的光亮剑柄。
看到那把剑，小五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流露出一股渴望的神色。
那可是第一武者专用的神兵利器。
传说中用一种叫做“彩虹金”的绝世材料打造的王者之剑。
所有人都渴望得到彩虹金，但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彩虹金了。
因为能炼出彩虹金的人，此刻就躺在这座冰冷的坟墓里。
所以王剑只有一把。
王者也只有一个。
小五看着那背影的眼里露出一丝畏惧的神色。
可是偏偏他今日就是来打扰这位王者的兴致的。
他舔了舔嘴唇。
“会场那边传来消息……”小五挠了挠头，“说您好大的面子，今日的庆功宴，就连十二圆桌委员会都会出席。”
“所以主办方那边来递了消息，问您能不能早些过去会场……”
小五听不到一点回音，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毕竟这八年来雷打不动的规矩，眼前这个背影要陪着这方墓碑看完落日才会离开。
他还记得，上一次邀请主子提前走的是负责厘定武者资源分配的委员长田柳。
然而他这个主子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
那一年里，主子身为第一武者，却没有拿到任何一件“奉”。
可是主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皱，第二年依旧在这方墓碑前面坐了大半日。
他觉得这一次也不会有意外。
可是……
小五正搜肠刮肚思考措辞，想着怎么再规劝一下自己的主子。
毕竟那可是十二圆桌委员会，都是末日突然降临时领导人类反抗的各领域翘楚人物。
是他们率领着从异兽攻击里残存下来的人类建立了这处营地。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根深蒂固，他们中间的哪一个不是权倾聚居区。
若是迟到了得罪他们……
小五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他没办法想象这个结果。
他打开双唇，正准备再劝一句。
“好。”墓碑前传来一声很轻的答案，仿佛怕惊扰了坟茔里沉睡的什么人一样。
小五没说完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好？
他这个主子今天转性了？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小五忍不住挠了挠头：“那苏武者……”
坟前的人却好像没有听见。
他抬起自己的手，异常温柔地抚摸着那方洁白的墓碑。
“苏一舟，今天我有事，不能陪你看日落了。”他的嗓音极尽轻柔低哑，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你不会怪我吧？”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喉咙深处发出自嘲的笑声：“反正你也不会回答的，我等了你整整三千一百七十一天……”
“你一次也没有回答过我的问题。”
“算啦，既然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一阵凉风吹过，卷过一片枯叶，落在那石碑的顶端。
小五看见对方修长的食中二指捻起那块枯叶，正想要丢开，却见那枯叶突然间在他两指之间活了过来，扑闪了两下翅膀，刺溜一下干净利落地飞走了。
那竟是一只枯叶蝶！
小五抬起头，正看见自家主子也抬着头仰望那只振翅的蝴蝶。
他看见主子那双清透幽深的黑色眼睛里竟有一丝水波流转。
“是你吗？”他听见主子颤抖着声音低低吟哦，“苏一舟，是你回来看我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阵风有些太冷了，小五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忍不住左右看看。
明明周围空旷得一眼可以望得到边，根本没有任何障碍物，可他就总觉得这片空地上好像站满了人一样。
他忍不住向主子身边挤了挤。
“卫武者。”他低声道，“您不是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吗？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什么的……”
那八个字不小心从嘴里吐出来的刹那小五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话已说出，又收不回来，只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所以苏武者到底是死还是活？”
“我不相信她死了。”卫渊的目光追随着那只振翅翩翩，在风中起舞的枯叶蝶，低声道，“但我也不相信她还活着。”
“十万兽潮，尸骨无存。她以重伤之躯力斩三百头以上的异兽……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慢慢收回自己的视线。
那只枯叶蝶也渐飞渐远，终于渺然化作远方一个模糊的黑点。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卫渊拍了拍身边的小五。
小五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离宴席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就这片刻之间，卫渊已经走出很远。
小五不敢耽搁，连忙几个大跨步追上遥遥领先的卫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