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予你》你值得月

7、报名表上的空位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浮着。教室里闹哄哄的，所有人谈论的话题绕来绕去，都离不开2周之后的校运会。

　　苏砚知抱着书本，轻轻从走廊走回座位，刚坐下，耳边就飘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校运会又要来了啊，我才不想报名，跑八百米要人命。”
　　“跳高跳远我更不行，上去就是出丑。”
　　“能当观众就好了，坐在看台吃零食多舒服。”

　　她身旁的林笑禾，正捏着一张印着项目的报名表，笔尖夹在指间，微微皱着眉。她没有在座位上挨个询问周围同学，而是拿着表起身，走到前排林微和胡敏的座位旁，俯身和她们商量。
　　“要不要报一百米？接力还差人，跳远呢，还有沙包投准，有没有人愿意报？”

　　林微眼睛一亮：“我报女子接力！”
　　胡敏也跟着点头：“我也一起。”
　　林笑禾想了想，也在女子接力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子 4×100 接力，现在有林微、胡敏、林笑禾，还差最后一个女生。

　　可其余来搭话的同学大多摆摆手，或是笑着推脱，积极性不高。有人埋头刷题，有人转头和同桌说笑，对报名表兴致寥寥。林微趴在桌上，替她叹气：“好难劝啊，大家都不想参加项目。”

　　林笑禾没有泄气，依旧拿着本子耐心询问，只是眼底悄悄浮起一点无奈。

　　就在这时，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此起彼伏的推脱。
　　“我报 4×100 接力。”

　　是陈屿安。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都转向他。他垂着眼，从容看向林笑禾：“我跑其中一棒。”

　　林笑禾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在报名表上记下他的名字：“太好了！终于有人报名男子接力了！”
　　可高兴只持续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表格上空白的位置，眉头又慢慢蹙起来。
　　男子接力一共要四个人，现在只有陈屿安一个人，还差三个，人数远远不够。

　　林微忽然一拍脑门：“哎，不是还有顾沐扬吗？他可是体育委员，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他！”

　　众人的视线顺势落到斜后方。
　　顾沐扬正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
　　他短跑底子很好，篮球赛上的爆发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按理来说接力最适合他。可他心里藏着一点不愿说出口的心思 —— 只要他站上跑道，班里的人一定会习惯性起哄，拿他和林笑禾打趣，说他们俩又是搭档。他并不喜欢这种热闹的撮合。再加上接力还要放学后留下来反复练习交接棒，挤占他难得清闲的时间，下课这点空隙，他只想安安静静趴着睡一会。

　　听见有人提起自己，他也没抬起头，只是闷闷地从胳膊旁边吐出一句话，语调懒懒散散的：“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不想跑。”

　　林笑禾一噎，抱着报名表走到他桌边，耐着性子劝了两句，可他始终趴在桌上，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劝了好几句都劝不动，林笑禾一下子气了，站在课桌旁，微微鼓着腮，瞪着埋头装睡的顾沐扬。

　　就在林笑禾快要放弃的时候，陈屿安起身，稳步走到顾沐扬的桌边。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如果你答应参加接力，我帮你写一个星期作业。”

　　原本一动不动趴着的顾沐扬，耳朵猛地动了一下。他慢悠悠抬起头，睡眼惺忪，睫毛还沾着一点倦意，抬眼看向陈屿安，眼底漫开一点玩味的笑意。
　　作业的诱惑足够实在，而且转念一想，到时候上场，和他并肩的还有陈屿安，旁人的玩笑话大概也不会只围着他和林笑禾转了。
　　“此话当真？”

　　陈屿安轻轻颔首：“嗯，说到做到。”

　　一旁的林笑禾和林微全都看呆了，屏息等着顾沐扬的回答。

　　“行吧，我报。” 顾沐扬摊了摊手，算是应下了。

　　林笑禾喜出望外，赶紧拿起笔，飞快把顾沐扬的名字填进男子接力项目里。可她再扫一眼报名表，男子 4×100 接力四个人，现在才两个，依旧还差两个人。女子 4×100 接力已经填好了她自己、林微、胡敏，还差最后一名女生，沙包投准也还空着名额，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来。

　　她还想再问问附近的同学，预备铃忽然叮铃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喧闹，教室里的人声慢慢收敛。林笑禾只好捏着报名表，走回和苏砚知并排的座位，把本子妥善收进桌肚里，心里还惦记着空缺的名额。

　　苏砚知坐在同桌的身侧，安静看着这一幕。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她心里忽然轻轻一动。

　　任课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讲课声缓缓响起。黑板上的板书一行行铺开，可苏砚知的注意力总是忍不住飘向身侧的林笑禾。
　　林笑禾坐得笔直，手里捏着笔，看似认真跟着老师的节奏，可偶尔会悄悄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杆，一看就是还在为校运会报名的事情发愁。

　　苏砚知垂了垂眼，心里反复斟酌。
　　竞速跑步她实在不适合，一想到独自奔跑在跑道上，被四面八方的目光盯住，她就紧张得手心发紧。但沙包投准不一样，不用跑，不用冲，只是站在原地，对着靶盘投掷，轮到自己的时候上前就好，其余时间可以安静站在一旁，不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她悄悄在草稿纸角落写下 “沙包投准” 四个字，笔尖顿了很久。

　　从前她愿意主动去赛场，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陈屿安。可这一次，她萌生报名的念头，却是因为身旁这个发愁的同桌。

　　下课铃再次响起，老师合上教案离开教室。
　　苏砚知攥紧微微出汗的手心，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林笑禾、林微还有胡敏围在一起的位置。

　　“林笑禾，” 苏砚知的声音轻轻的，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那张报名表上，“沙包投准，我可以报名吗？”

　　林笑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拿起笔：“真的吗？太好了！这个项目一直没人愿意报，谢谢你呀砚知。”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飘到后排顾沐扬的耳朵里。
　　原本正撑着脑袋、百无聊赖转着笔的顾沐扬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课桌，落在苏砚知的身上，眼底浮起几分疑惑。

　　在他印象里，苏砚知一直是安安静静、格外内向的女生。
　　她总是习惯缩在不起眼的地方，话很少，不爱主动掺和班里的集体事，热闹的场合里几乎找不到她的身影。之前班里大大小小的活动，她从来都是安静的旁观者，不会主动站出来报名参赛。顾沐扬一直以为，像校运会这种要上场、被人注视的活动，她一定会躲开。

　　可现在，她主动过来，报名了项目。
　　顾沐扬静静看着她的侧影。女孩脊背绷得轻轻的，看得出还是拘谨，说话的时候眼神微微垂着，没有太多底气，却实实在在开口揽下了空缺的名额。
　　她不是一下子变得外向张扬，只是愿意试着往前迈一小步。

　　顾沐扬指尖停下转笔的动作，心里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原来安静内敛不代表永远只会躲在一边，她也会有主动站出来的时候。他隐约猜到，苏砚知愿意报名，多半是看见林笑禾一直为名额发愁。

　　陈屿安坐在一旁，也听见了对话，抬眼朝这边看了一眼，神色温和，没有过多的惊讶。

　　苏砚知听见林笑禾欣喜的道谢，脸颊微微发烫，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

　　林笑禾把苏砚知的名字填好，又叹了口气：“男子接力还差两个人，我再去问问江航和周亦辰。女子接力也还差最后一个女生。”

　　她拿着报名表先走到江航桌边。
　　江航手指飞快戳着手机屏幕，耳机里传出游戏音效，头都没抬：“别找我，不去。练接力要占用我打游戏的时间，没必要。”
　　林笑禾耐着性子劝了两句，江航心思全在对局上，半点不为所动，她只能无奈走开。

　　接着她走到周亦辰面前。
　　周亦辰察觉到她过来，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肩膀，眼神躲闪，不敢和林笑禾对视。
　　“亦辰，男子接力还缺人，要不要试一试？” 林笑禾放轻声音问他。
　　周亦辰攥紧了校服下摆，指尖泛白，小声摇头：“我…… 我不行的。万一跑慢了，拖你们全队后腿，大家会怪我的。” 他其实跑得并不差，只是长久以来的自卑，让他不敢站上跑道，承受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林笑禾怎么安抚，他都只是垂着头，不敢答应。

　　林微跑回来，垂着脑袋，一脸丧气：“女生那边我问了一圈，没人愿意报，女子接力还差一个，男子这边江航和周亦辰也都不愿意。”

　　林笑禾捏着报名表，眉头又拧了起来。陈屿安和顾沐扬看着这边，也没有出声打扰。顾沐扬想起刚刚主动报名沙包投准的苏砚知，心里又默默对比了几分 —— 同样害怕被注视，苏砚知愿意试着迈出一步，周亦辰却是连尝试的勇气都很难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