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留1：初芽·旧出》花凰天

86、老灯写证词 这一夜，老

　　这一夜，老灯在灯下写证词。
　　他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却久久落不下。
　　他想着当年的事。想着那个灯会，想着那个被撞下江的女娃娃，想着秦照河，想着余小六。
　　他想着：这桩事，他憋了三十年。如今总算要写出来了。
　　他提起笔，一笔一画地写。
　　银铃蹲在一旁看着他写。她看着那个默默写着证词、头上已经花白的老人，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她想着：他背了那么多年黑锅，如今总算要把这些写出来了。
　　老灯写了一夜证词。
　　他把当年灯会上的事一桩一桩写清楚，把秦照河撞人嫁祸的事写清楚，把秦照河拿余小六在场要挟他的事写清楚，把他替秦照河背锅养其子的事写清楚。
　　天亮时，证词写完了。
　　老灯吹了吹纸上的墨，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想着：这份证词一呈上去，那桩旧案就能真相大白了。
　　他把证词收好，蹲在台边抽着旱烟，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面。
　　银铃走过来说：“老灯，证词写完了？”
　　老灯说：“写完了。等差人来取，呈上去，就等升堂了。”
　　证词呈上去了。码头上又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安静里，多了一分将明未明的光。
　　老灯蹲在台边抽着旱烟，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面。那盏灯在他身后亮着，昏黄的光在风里轻轻摇着。
　　“老灯，”银铃走过来说，“你不急么？”
　　老灯说：“不急。真相已经大白，该判的总是要判的。我背了那么多年黑锅，也不差再等这几日。”
　　银铃说：“老灯，你放心。不管等多久，我都陪着你。”
　　老灯望着她，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想着：他等这一天，等了那么多年，如今总算到了要见分晓的时候了。
　　他望着远处，望着那滔滔的江水，心里头暗暗想着：等府台定了升堂，等这桩案了了，他就要好好陪着银铃，守着这盏灯，过剩下的日子了。
　　这一日，老灯说要办一场义演。
　　镇东头有个老尼姑庵，庵里的老师太年迈，收留了几个孤苦的孩子。老师太身子不好，云灯班想去唱一出，给那几个孩子添点欢喜。
　　小签问：“师傅，义演不收钱？”
　　老灯说：“不收。唱戏的，吃的百家饭。遇上难处的人家，唱一出，是应该的。”
　　那一夜，云灯班在庵前空地上支起台子。台下坐着老师太和几个孩子，还有闻讯赶来的乡亲。
　　小签耍了一出《目连救母》，阿福拴柱打下手。那几个孩子，看得眼睛发亮。
　　散戏后，老师太拉着老灯的手说：“老灯师傅，谢谢你。这几个孩子，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老灯说：“老师太客气了。孩子们高兴，云灯班也高兴。”
　　散戏后，小签看见一个瘦小的孩子，蹲在台边，直勾勾地望着皮影箱。
　　小签走过去，蹲下来问：“你叫什么？”
　　那孩子说：“我我叫石头。”
　　小签说：“你喜欢看灯影戏？”
　　石头点了点头说：“喜欢。我我头一回看。”
　　小签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小时候。当年他也是头一回看云灯班的戏，看得入了迷。
　　他摸了摸石头的头说：“石头，你要是想看，明儿还来。云灯班的戏，不看钱。”
　　石头用力点了点头笑了。
　　老灯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想着：小签这孩子心善跟他当年一样。
　　这一日，小签跟老灯说，想带阿福、拴柱，去山里几个镇子走走。
　　“师傅，”小签说，“云灯班不能总窝在码头镇。我想带他们出去唱唱，见见世面，也把云灯班的戏，唱给更多的人听。”
　　老灯想了想说：“好。你带他们去。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他又叮嘱：“小签，出门在外，把云灯班的名声当回事。戏要唱好，心要放正。遇事多忍让。”
　　小签说：“师傅，我记住了。”
　　老灯望着他说：“小签，你去吧。云灯班，总要有人，走出码头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