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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银铃的冬衣 入冬银铃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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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银铃又开始,给老灯,做冬衣。
她熬了好几个夜,一针一线,缝了一件,厚棉袄。她想着,老灯这几日,总往县衙、码头跑天冷怕他冻着。
老灯接过那件棉袄,试了试说:“合身。银铃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银铃说:“好什么。就是怕你冻着。”
老灯穿上那件新棉袄,蹲在台边,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面。银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老灯,”银铃说,“这桩案你等了这么些日子了。你心里头急么?”
老灯说:“不急。该判的总是要判的。我背了那么多年黑锅,也不差再等这几日。”
银铃望着他说:“老灯,你放心。不管等多久我都陪着你。”
老灯望着她,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想着:他这一辈子,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女人。等这桩案了了。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这一夜,码头上下了雪。
云灯班的那盏灯还在雪里亮着。那昏黄的光照着纷纷扬扬的雪像是要照亮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老灯蹲在灯下,望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想着:这盏灯,是云灯班的根。它亮了一代,又一代。他背了那么多年黑锅,这盏灯,也跟着他,受了几十年委屈。
他想着:等这桩案了了。他一定要,让这盏灯,在亮堂堂的天光底下,好好亮一回。
银铃走出来,看见他,蹲在灯下说:“老灯天冷。你进屋吧。”
老灯说:“我再看看这盏灯。”
银铃蹲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盏灯。那昏黄的光,在雪夜里轻轻摇着像是在应和着两个老人的心事。
过了年,府城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沈定波托人捎话回来:通判已经审阅了,全部证据,又核对了,所有证词。这桩旧案证据已经十分充分。通判即将上报府台定夺升堂审理此案。
老灯听了久久没有说话。他蹲在台边,抽着旱烟,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面,过了很久才说:“总算要有个说法了。”
银铃说:“老灯府城要升堂了。你心里头可松快些了?”
老灯说:“松快了。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着:他背了,那么多年黑锅。等升堂那天,那桩旧案就要真相大白。他也就要,把这口黑锅,卸下来了。
他想着:那些沉在江底的人那些被冤屈的人,他们的账总算要有个说法了。
他望着那盏还亮着的灯,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安稳。那盏灯,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在等着那个将明未明的天光。
通判把案子,上报了府台。府台要定夺升堂的日子。
可这个“定夺”一拖就是好几个月。
有人说府台案子积压一时排不上。有人说,这桩案子牵连太大府台要慎重再慎重。
码头镇上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渐渐有些失了耐心。有人说:“这桩案,怕不是又要不了了之了吧?”
老灯倒不急。他蹲在台边,抽着旱烟,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面。
银铃有些担心问:“老灯外头有人说府台拖着不办。你不急么?”
老灯说:“不急。状纸递了。证据交了。证人也都问过话了。那桩旧案真相已经浮出了大半。剩下的就是等府台,定夺了。”
“他要拖就让他拖。”老灯说,“拖到最后总得给个说法。”
银铃望着他,心里头又酸又暖。
入了秋,码头上凉了。
云灯班还是照常过日子。老灯教小签练功。银铃照应着,班里的活儿。胡瞎子拉琴。白九偶尔来写戏。
这一日傍晚云灯班唱了一出戏。唱完老灯蹲在台边,抽着旱烟,望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晚霞。
银铃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说:“老灯,天凉了。你该添件衣裳了。”
老灯说:“不冷。”
银铃说:“你总说不冷。可你这几日咳嗽又重了些。”
老灯说:“老毛病了。不打紧。”
银铃望着他说:“老灯,等府台,定了案。你就好好歇歇吧。你背了,那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老灯望着她,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点了点头说:“好。等府台,定了案。我就好好歇歇。”
入了冬,码头上,更凉了。
小签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功。他想着,师傅的话想着云灯班的灯。他想着:他一定要,好好练功,把云灯班的戏,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一日雪后小签蹲在院子里,练《杨宗保》。他练得手上都起了茧子还不肯停。
老灯披衣出来,看见他说:“小签雪天冷。你进屋练吧。”
小签说:“师傅,我不冷。练功要紧。”
老灯望着他,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想着: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他要是,能把云灯班的戏,传下去他就放心了。
他蹲在小签身边,看着他练。一老一少,在雪地里练着那出《杨宗保》。那昏黄的灯,照着他们,在雪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