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留1：初芽·旧出》花凰天

39、钱槐的动摇 钱槐这几日

　　钱槐这几日，心里头也开始动摇了。
　　他听说了老灯翻案的事。他听说，那桩旧案，怕不是老灯干的。他也听说了，天灯班的秦照河，这些日子，慌得很，四处收买证人。
　　钱槐蹲在他闺女的坟前，望着那滔滔的江水，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
　　他想着老灯这些年，被他骂了那么多年，从来不作声。他想着，老灯要是真是凶手，怎么会，一声不吭，任凭他骂？
　　他又想着，天灯班的秦照河，这些年，风风光光，可码头上，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一直没断过。
　　他想着想着，心里头那个“老灯是凶手”的念头渐渐松动了。
　　他望着坟，喃喃地说：“丫丫啊，爹恨了老灯那么多年。可爹现在，有些糊涂了。你说爹是不是，恨错了人？”
　　江水哗哗地流着，没有人，回答他。
　　腊月里，码头镇的灯会近了。
　　灯会是码头镇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家家户户，都点灯唱戏热闹得很。云灯班，也要在灯会上，唱一出大戏。
　　老灯这几日，一边忙翻案的事一边还要张罗灯会的戏。
　　他想着：这灯会，是码头镇的老规矩。云灯班，年年都在灯会上唱戏。这一回，他也要，把这出戏唱好。
　　他问小签：“小签，灯会上的戏，你想唱哪一出？”
　　小签想了想说：“师傅，我想唱《杨宗保》。”
　　老灯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杨宗保》……那片皮影，是云灯班最老的一片。你学耍它，也学了好些年了。灯会上，你就唱它吧。”
　　小签欢喜地应了。他想着：灯会上，他一定要，把那出《杨宗保》唱好耍好让师傅，高兴高兴。
　　灯会前一夜，云灯班的灯，要点亮了。
　　这是云灯班的老规矩。灯会前一夜，要把那盏老油灯点亮挂在台前，亮一整夜。
　　小签问老灯：“师傅，这盏灯，为什么，要提前一夜点亮？”
　　老灯说：“这是老规矩。云灯班的灯，不能灭。灯会前一夜点亮，是要让那些走了的老辈知道云灯班还在。”
　　小签似懂非懂。他望着那盏被点亮的灯，望着那昏黄的光，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庄重的感觉。
　　“师傅，”小签说，“这盏灯，会一直亮下去么？”
　　老灯沉默了很久才说：“会的。只要云灯班的人还在这盏灯，就不会灭。灯在人存，灯灭人散。”
　　他望着那盏灯，心里头暗暗想着：等这桩旧案了了云灯班的灯还要一代一代，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