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每天 三月过完了 ...
-
三月过完了一半。
温晚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频率变高了。
不是班级群。不是许鹿。是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在最上面。因为上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或者他发的。总之是他们的。
聊天内容不值一提。
"今天物理作业第三题你写了没?"
"写了。答案是C。"
"我算出来是B。你再看一下。"
"你受力分析画错了。摩擦力方向反了。"
"哦——还真是。谢了。"
或者——
"你们晚自习到几点?"
"九点半。"
"我们十点。你们轻松。"
"轻松什么。作业多到写不完。"
"那就别写了。抄。"
"你抄过?"
"没有。我妈会杀了我。"
再或者——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陈知逾:困。
温晚:那就睡。
陈知逾:再写一张卷子。
温晚:明天写。
陈知逾:明天还有明天的。
温晚:那你喝咖啡。
陈知逾:喝了。不管用。
温晚:那就别喝了。越喝越睡不着。
陈知逾:你管我。
温晚:不管。
陈知逾:晚。
温晚:晚安。
每天。几乎每天。
有时候是他说"今天数学课讲了什么"。有时候是她发"这道题你做过没"。有时候什么正事都没有。他发一张照片。一中图书馆的灯。晚自习的桌面。一杯凉掉的茶。她回一个"哦"。或者"你们图书馆空调修好了?"他回"没修。还是热。"
这些对话没有一句是特别的。但每一句都让温晚觉得——他在这个时间里。她在这个时间里。他们同时在。
不是隔着录取线的两个学校。不是隔着半个城区的两栋教学楼。是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小时。同一分钟。他在打字。她在看。
三月二十号。周三。
温晚坐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批卷子。教室里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陈知逾:你们教室有钟吗?
温晚:有。墙上有一个。
陈知逾:几点了?我手表停了。
温晚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七。"
陈知逾:谢了。
温晚:你手表怎么停了?
陈知逾:没电了。懒得换。
温晚:你上次说困。该换块表了。看手机伤眼睛。
陈知逾:你管得还挺宽。
温晚:不管。
陈知逾:明天去图书馆我帮你带节电池。你帮我换。我不会。
温晚:你不会换电池?
陈知逾:不会。我从来没换过。都是我妈换的。
温晚:行。带过来吧。
她把手机放回抽屉里。嘴角弯了一下。
许鹿在旁边戳她胳膊。
"谁啊。"
"没有。"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着呢。"许鹿压低声音。"又是他吧。"
温晚没说话。低头写数学。
许鹿叹了口气。趴回去了。
周六。三月二十一号。补习班。
温晚出门的时候七点二十五。比上周晚了一点。不是不期待。是昨晚十一点半才睡。聊天聊的。他发了一张他们学校食堂的照片。说"今天西红柿炒鸡蛋终于不是甜的"。她回"你们食堂终于正常了一次"。他说"难得"。然后她问"你手表什么牌子"。他说"卡西欧。我爸去日本带的"。她说"哦"。他说"你帮我换电池的时候轻点。别给我弄坏了"。她说"我又不是修表师傅"。他说"你比修表师傅靠谱"。她说"为什么"。他说"修表师傅不认识我"。
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五分钟。
"你比修表师傅靠谱。"
因为认识他。
她回了一个"哦"。然后他说"睡了"。她回"晚安"。然后她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两点才睡着的。
所以今天起晚了。
到图书馆七点五十。走廊里没有人。她靠在窗边等。
脚步声。
他上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两杯豆浆。跟往常一样。
但他今天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块手表。黑色的。卡西欧。表带是树脂的。表盘不大。数字显示。屏幕黑着。
"给你。"他把表递过来。"没电了。你帮我换。"
"我什么时候成修表师傅了。"
"你靠谱。"他说。靠在门框上喝豆浆。"上次你那支笔——"
"笔是笔。表是表。"
"原理一样。都是小零件。"
"完全不一样。"
"试试嘛。"
温晚接过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后盖是拧进去的。需要专用工具。她没有。
"这个我换不了。需要开表器。"
"什么?"
"后盖是螺纹的。用手拧不开。得用工具。"
"那怎么办?"
"你去钟表店。文具店旁边那家。五分钟搞定。"
"你陪我去。"
"为什么?"
"你帮我看。别让他们给我换错了。"
"一块表能换错什么。"
"万一人家给我换块烂电池呢。"
"不会。"
"你陪我去。"
他看着她。语气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是那种——"你陪我去"的理所当然。像在说"帮我递一下橡皮"一样自然。
温晚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下课后去。"
"好。"
下课后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到文具店旁边的钟表摊。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修表。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放大镜卡在眼眶前面。
"换电池。卡西欧。"
老头接过去看了一眼。"五块钱。"
"换好一点的。"
"都是一样的。"
"要续航长的。"
老头看了陈知逾一眼。又看了温晚一眼。
"小姑娘挑的。行。给你换颗松下的。能用三年。"
"三年?"
"三年。"
老头拧开后盖。换电池。拧回去。按了一下按钮。屏幕亮了。数字跳出来。八点五十三分。
"好了。"
陈知逾接过表。戴在手腕上。按了两下按钮。
"准了?"
"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八点五十三。他抬头看了一眼温晚。
"谢了。"
"不客气。"
两个人走出钟表摊。
"三年。"他说。
"嗯。电池能用三年。"
"那三年后还得找你换。"
"三年后谁知道呢。"
"你跑不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开玩笑。但温晚的耳朵热了。
"我又不欠你的。"
"你欠我的。那支笔。你留了一年没还。"
"是你自己说不用还的。"
"我说的是下次还。不是不还。"
"那不就是——"
"就是欠着。"
他走在前面。书包带子晃着。手表在手腕上闪了一下。八点五十四分。
温晚跟在后面。
三月的阳光照在老城区的屋顶上。灰瓦上有一点绿。不知道是什么草长在缝隙里。
她看着他的背影。
三年。
他说三年后还得找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