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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活了 二月十五号 ...

  •   二月十五号。正月十八。

      寒假过半。温晚的寒假作业写完了三分之二。英语阅读理解全部做完了。数学还有最后两页。物理她卡在电路设计那章,懒得动。语文作文写了两篇。一篇关于春节的,一篇关于冬天的。她自己觉得第一篇好一点。第二篇写到一半跑题了,硬掰回来的,结尾很勉强。跟中考那篇一样。

      她把作文本合上。塞进书包里。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零星的。不是除夕那种成串的,是单独的,啪——啪——。隔一会儿来一声。她住在老小区,隔音差,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手机震了。

      许鹿:在干嘛?

      温晚:写作业。

      许鹿:大年初几了还在写作业??

      温晚:正月十八。

      许鹿:那不就是今天。你居然记得。

      温晚:日历上写的。

      许鹿:出来玩吗?明天。商场。

      温晚:明天不行。周六。

      许鹿:周六怎么了?

      温晚看着屏幕。

      温晚:有事。

      许鹿:什么事?

      温晚:去图书馆。

      许鹿:图书馆???大正月里去图书馆??

      温晚:写作业。

      许鹿:你每周六都去?

      温晚没回。

      许鹿:你每周六都去。对吧。

      温晚:嗯。

      许鹿:温晚。你变了你知道吧。

      温晚看着这行字。

      温晚:哪里变了?

      许鹿:你以前周末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现在每周六准时去图书馆。还"有事"。什么"事"?是"人"吧。

      温晚:不是。

      许鹿:行。不是。那明天出来吗?后天?

      温晚:后天可以。

      许鹿:好。后天见。

      温晚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外的天。灰白色的。快到中午了。太阳没出来。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小雨。

      她想——许鹿说她变了。

      哪里变了?

      她以前确实不爱出门。初中周末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看书。写作业。刷手机。偶尔许鹿叫她才出去。

      现在她每周六出门。不是许鹿叫的。是自己要去的。

      去图书馆。写作业。跟他说几句话。喝一杯热豆浆。

      她开始期待周六。像期待一个节日。

      不是期待放假。是期待那个早上七点四十。走廊里等。他走过来。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豆浆。

      她开始挑衣服。不是每次都挑。但有时候会站在衣柜前面犹豫几秒。拿起来又放回去。

      她开始在他面前多说两句话。不是"嗯""还行""没事"了。会说"这道题我算了三遍还是不对""你们一中放假到几号""昨天我妈做了红烧肉太咸了"。

      她开始记住他说过的东西。他妈做菜放太多盐。他爸让他去公司当苦力。他物理竞赛题集看到一半卡住了。他头发该剪了但懒得去。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重要的。但每一件她都记住了。

      许鹿说"你变了"。

      也许吧。

      二月二十二号。周六。

      温晚出门的时候七点十五。比上次又早了五分钟。

      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不是新衣服。去年买的。她翻出来洗了。晾在阳台上晒了一天。穿上的时候还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骑车到图书馆七点三十五。走廊里没有人。

      她靠在窗边等。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外面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

      脚步声从楼梯口来。

      她转过头。

      陈知逾上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两杯豆浆。跟往常一样。

      但他今天不一样。

      头发剪了。

      不是剪短了很多。是修了一下。刘海不再遮眉毛了。露出额头。右边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你——剪头发了。"

      "我妈逼的。"他走到教室门口。门还是锁着的。靠在门框上。"说再不剪就给我剃光头。"

      "挺好看的。"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好看?"他侧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不是。就是——比之前整齐。"

      "行。整齐。"他没追问。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温晚捧着杯子。热气熏在脸上。她把脸往杯子后面躲了一下。

      门开了。阿姨来开门。两个人走进去。搬桌子。坐下来。

      今天他坐得近了一点。不是隔一张空桌了。是隔半个椅子。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那种。是另一种。柠檬味的。

      她翻开英语作业。最后两页。阅读理解。她低头写。

      安静了一会儿。

      "温晚。"

      "嗯?"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差不多了。还剩数学最后两页和物理电路那章。"

      "电路那章不难。就是烦。我帮你看看?"

      "不用。我自己——"

      "又来了。"他转过来看她。眼睛里有窗外的灰光。"你每次都说不用。上次受力分析也是。后来还不是让我带了。"

      温晚的笔停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那次是——"她说不下去了。

      哪不一样?那次他手覆在她手上画了一条线。她手抖了。笔掉了。他说"紧张什么"。

      这次如果让他讲电路题,会不会又碰到?

      她不敢想。

      "算了。下次吧。"

      "哪次下次?"他笑了。"你每次都说下次。"

      温晚低头写题。不说话了。

      他也没再说。转回去写自己的。

      十点二十分。她合上作业本。

      "我走了。"

      "嗯。"

      他没站起来。坐在位置上。低头翻手机。

      温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头发剪短了之后耳朵露出来了。左耳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点——不是耳洞。是痣。

      她以前没注意到。

      她走了。

      下午许鹿来找她。后天约的改成今天了。商场。温晚换了件衣服。不是上午那件。换了件白色的。

      许鹿在楼下等她。看见她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你今天穿白色?"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以前不爱穿白色。说显胖。"

      "不胖。"

      "对。你不胖。你从来都不胖。"许鹿上下打量她。"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有吗?"

      "有。"许鹿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你看。有血色了。"

      温晚拍开她的手。

      两个人往商场走。路上许鹿在说她舅舅家的表妹要来住一周。温晚听着。

      走过一家奶茶店。许鹿拉她进去。

      "两杯。一杯芋泥的,一杯——你喝什么?"

      "原味。"

      "又是原味。你这个人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

      温晚笑了。

      许鹿看着她笑。

      "你看。你又笑了。"

      "我平时也笑。"

      "少。以前你笑的时候我都要数着。现在——"许鹿接过奶茶,付了钱。"现在你隔三差五就笑一下。还以为你面瘫呢。"

      "你才面瘫。"

      "温晚。"

      "嗯?"

      "你变了。我说真的。"

      "哪里变了?"

      "你开始活了。"

      许鹿咬着吸管。眼睛看着她。

      "以前你像——怎么说呢。像隔了一层玻璃在看别人活着。现在你自己在里面了。"

      温晚捧着奶茶。温热的。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

      "是吗。"

      "是。"

      许鹿没再说了。转头看橱窗里的新年款外套。

      温晚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原味的。甜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说"你每次都说下次"。

      也许下次不是敷衍。

      也许下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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