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未尽》川湄

1、中央总控局 图谋不轨者

　　阳光透过大块大块的特制玻璃，照进核心总控局顶层办公室。

　　颜珏斜倚在玻璃窗边，抱臂垂眼向下，日头在他明朗清晰的侧脸线条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总控局前的空地，八条长尾队伍排列开来，医务人员依次为每一位民众注射疫苗。

　　“南部总控局局长希望我们尽快将疫苗制备技术完整地送到，好让他们研究院投入加工。”颜清坐在办公椅上，从电脑前抬起头。

　　十八年前，地球遭到外星攻击，一夜之间出现无数感染者，起初他们全身剧痛奇痒难耐，随机皮肤爆裂开来，并逐渐脱落，最终露出血肉骨骼。不少人难以忍受，在爆皮过程中生生咬断手腕而亡，而忍受过来的——在最后一块皮肤脱落时，以为即将迎来转机时，自燃而亡。

　　这场浩劫席卷了全球各地，人类数量急剧减少，地球危在旦夕。

　　后来，人们将这颗歹毒的星球称为“荼星”，感染源为荼星上生长的荼草所提取出的毒素。

　　“中央研究院制出的成品疫苗很多。”颜珏回头，“可以直接送到南部，至于制备技术……再说吧。”

　　“小珏，我一直想说，你是不是过于谨慎了。近几年没有再出现新的感染者，各部区团结一致或许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近几年没有新例是真，但多年前灾祸的影响在今日仍然存在，我们不能放松，颜清。”颜珏直呼其名，神色严肃，“末日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到来，也许明天你我就会灭亡，严峻的形势下不能去赌那虚无的良心，我们应该对所有人保持怀疑警惕。”

　　“这不是分裂，中央研究院数日不眠不休做出这批疫苗，就是为了杜绝一切有心之人。”

　　颜清无奈一笑：“你长大了。”

　　颜珏没答，而是继续自顾自道：“研究院花了六年时间才研制出对人体无害的抗感染疫苗，还不知是否有效，制备过程中稍有差池可能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不放心将具体工艺直接交给别人。”

　　“我知道。”颜清声线温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回复南部总控局局长，随后抬起眼皮揶揄道：“众研究员眼中沉默少言冰冷无情的院长，居然也会说出这么多话来反驳我。”

　　“这不是反驳。”

　　“我知道。”

　　颜珏一时无语，冷嗖嗖地说：“核心总控局局长、话事人，就这样不知所云，你也是这么对付局里那群烦人的老头的？”

　　“烦人的老头可能就在门外偷听呢，毕竟他们一向看不惯的两个人又凑一起了。”

　　颜珏烦躁地往门口瞟了一眼，才突然反应过来，总控局高层办公室都是使用的特制材料，防弹抗震性能极强，更别说简简单单的隔音了，“要是能在这墙外听见声音，那真是耳力惊人，马上抓回研究院做实验才对。”

　　“快抓吧，求之不得。”颜清也站起身走到窗边，递给颜珏一杯茶，“给南部区的疫苗要赶紧运送过去，大家尽量步调一致。”

　　一朵厚重的乌云慢慢挪动，终于遮住了大半太阳，天色一下子暗下来。颜清深深呼出了口气，近几年还算太平，但黑云压城之际，所有事都要快，尽管不知道在和谁抢时间——她突觉有些惆怅。

　　“今天中央区完成全民接种，明天就出发南部区，我也过去。”

　　颜清诧异：“你要亲自去吗？”

　　“去，南部区民众较多，万一有人接种后出现什么不良反应，我能第一时间应对，也为了后续疫苗优化。”颜珏的眼神始终落在楼下众人，淡淡回道。

　　“干脆直接说你不信任南部区那帮人的技术罢了。”

　　颜珏没有回答，勾着唇角转头看了颜清一眼，弧度几乎细不可察。

　　“也是，毕竟像我们小珏这样的天才，可遇不可求啊。”颜清撑着窗棂，带着笑意继续说道。

　　过了少时，楼下原本排列齐整的队伍忽然乱了阵脚，随即前方让出一大块空地，众人慌慌忙忙地往后挤在一处。

　　颜珏微眯了眯眼，看着空地内身形矮胖的男子，一道刺眼的白光顺着那男人的手腕动作反射到窗前，晃了下他的眼睛——

　　是匕首！那矮胖男子从袖中抽出了一把擦得锃亮的刀！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按铃声，颜清也看到了这一幕，当即回头，大步流星地过去打开了门。

　　“局长！一男子挟持了一名女童，拒绝接种疫苗！还，还扬言要我们将疫苗摧毁。”门口那人还粗喘着气，语速飞快，“治安队和异情监察队都已经过去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颜珏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动作迅速地往衣内一藏，走到门口拦住了即将要出去的颜清，留下一句“我去”便大步离开。

　　代小应呆呆地望着颜珏离开的背影：“颜局……”

　　颜清看着周围被这吵闹声吸引而来的总控局高层——那群事多话也多的老头，无语扶额，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在代小应背上，“快去啊！”

　　“好的学姐！”代小应跟着颜珏的方向一溜烟跑没了。

　　颜清冷冷地扫视一圈，众老头又各自将脑袋缩回了办公室。

　　荼星来犯后，人类数量锐减，加之外星的逼近导致辐射量剧增，不少人丧失了生育能力，孕育不出新生一代可以说是一个民族消亡的前兆。无疑的，新生儿与儿童就是现在这个世代最宝贵的，最不容许侵犯的群体。

　　歹徒显然深谙这一点，所以才会挟持儿童，说出这一番荒唐的言论。

　　颜珏想到这，冷冷地笑了一声，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颜珏！等等我，你咋走这么快。”代小应终于追上了，他与颜珏是同学，以前都就读于中央预备校，六年前，颜珏就任中央研究院院长，颜清就任核心总控局局长，代小应就跟在颜清身边做事，互相熟稔交好。

　　颜珏依旧大步向前，速度丝毫不减，在总控局走廊内带起一阵风，冷冷道：“等你来，人都凉透了。”

　　代小应被吓了一跳：“诶！别乱说啊别乱说，那人难道还真敢？”

　　“天天在总控局上蹿下跳居然还能如此天真，代小应，你真棒。”颜珏回头看了他一眼，讥讽道。

　　“谢谢。”

　　颜珏给自己套上了一双皮质手套，严丝合缝无比贴合，显出修长的手指轮廓，随后，一道瘦削的身影拐出了总控局大门，黑色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院长！”

　　“颜院长！”

　　“颜老师！”

　　一群白大褂纷纷转头，似乎看到了救世主。颜珏微微点头，将视线移到了被治安队包围的一块地方。

　　那男子蹲下身，死死掐住怀中女童的胳膊，另一只手持刀抵在她脖子上，小女孩脸色涨红泪花乱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远处，女童家长的哀嚎声传来，人群中的谴责不绝于耳。

　　“丧心病狂啊！那么小的孩子，他……他也下得去手？”

　　“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到多少健康的小孩呢？他是看准了孩子没有反抗能力，当局又看重新生代。”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怀疑疫苗有问题。”

　　“什……什么！？别吓我，我们可是全家都接种了。”

　　“你全家就你一个人，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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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置若罔闻，只抬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清隽的男人，半晌，才传出沙哑的嗓音：“长得倒是好……听他们都叫你院长，这疫苗是你搞出来的？”

　　“是。”颜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回答道。

　　“我要你当着大家的面，毁掉所谓的疫苗！否则，”他手上一使劲，女童的哭喊声更大了，听得人群倒吸一口凉气，“我这刀利得很。”

　　颜珏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调稍轻带着笑意道：“研究院上上下下努力了六年，你是谁啊？你一句话就让我们毁掉？”

　　男人转头面向人群，大声嘶吼：“你们这群白痴！总控局研究院没一个好人！你们为什么无条件信任？他们叫你们往东就不敢往西，往你们体内注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也没反应？傻逼！最后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居心不良！只是为了控制你们，好当土皇帝吧哈哈哈哈哈。”

　　人群寂静，他继续道：“听见了吗？我的嗓子，就是十多年前我老爹自燃给我熏坏了的！研究院说什么与感染者皮屑接触就会中招，我不是好好在这照样没被感染？疫苗，呵呵，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疫苗真有问题？”人群内传来压低的声音，可足够在场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爸确实是感染了，那时候我们就住他家旁边，总控局刚刚成立送来防护服，我们整天穿着都不敢脱。”

　　越来越多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你胡说！”代小应听不下去了，“研究院图什么？你这种不识好人心还反咬一口的恶狗！”

　　“那你们杀了我啊！正好让这小姑娘和我同归于尽，是非自在人心！”

　　“好一个是非自在人心。”颜珏缓缓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那人也带着人质警惕地退后，“研究院一心只为人类的存续，荼星当前，一拨来袭就让我们数年无法摆脱，你还在这种时候挑起对立，居心不良的到底是谁？”

　　颜珏转过身：“各位，我是中央研究院院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在此郑重承诺，总控局与研究院的立场，始终是我们自己的母星，这批疫苗，也是经过反复试验才推出的，我就是第一个接种的人，当时的录像与接种后身体各项指标数据变化都记录在案且公开透明，可以自行查询。”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抵御外星来犯，延续人类史诗。”

　　他斜睨着蹲在地上的男人，语调冰冷：

　　“至于图谋不轨者，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