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锋渡阙》戏精狗子

18、番外二（归远来信） 夏末时

　　夏末时节，江风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带着水汽与荷香。他们的船缓缓靠泊在湘江渡口，码头人声熙攘，挑夫、客商往来不绝，一派平和市井景象。

　　当日傍晚，码头驿馆的差役送来一封辗转寄达的书信，信封上字迹沉稳，落款是浔安归远号的旧管事。这是自他们离开江南、一路游历之后，收到的第一封来自旧地的手书。

　　夜色渐深，驿馆屋内点起一盏牛油烛，烛火轻轻摇曳。段凌坐在木案前拆开信封，苏沐坐在身侧，替他斟上一盏凉茶，茶香清润，在屋内缓缓散开，显得格外宁静。

　　信纸上是旧管事絮絮的笔墨，细细诉说江南近来的近况。归远号商行依旧平稳运转，各州分号生意如常，当年追随他们的忠心伙计与管事，都安稳度日，不再需要隐姓埋名，也不必日夜提防暗卫追杀。当年玄宸教残存的旧部，大多放下刀剑，不再卷入江湖仇杀纷争，有的人择地安家落户，娶妻生子，有的人改行经商，过上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子。

　　信中还顺带提起几件旧人旧事。浔安布政使，自当年秋宴风波之后，因是被萧珩暗卫胁迫裹挟，新朝明察之后并未加以重罚，只是降职调任他处。当年那场秋宴之中现身的北漠密使，罪证确凿，早已被边境守将扣押，押送回朝受审。边境互市重新订立公允条约，连年紧绷的北境战火渐渐平息，边民终于可以安心耕作通商，不再受兵祸惊扰。

　　信的末尾，老管事一笔一画郑重写道：
　　“旧风波已散，商行一切安好。惟愿先生与二公子，行遍山河，岁岁无忧。江南桂花开时，盼二位归来小住。”

　　段凌将整封信读完，沉默片刻，把信纸递给身侧的苏沐。

　　苏沐伸手接过，目光一行一行缓缓扫过信上文字，唇角慢慢扬起一点浅淡笑意。多年前在浔安蛰伏的岁月，那些隐姓埋名、步步小心的日夜，此刻读来恍如隔世。

　　“江南的桂香，确实该回去看一看。”苏沐轻声说道，眼底带着向往。

　　段凌抬眼，望向窗外江面。一轮明月悬在夜空，清辉铺满粼粼水波，江面上偶有夜船灯火划过，安静温柔。

　　“可以。不过不必急。”段凌轻声回应，“天下辽阔，先多走一走。”

　　从前他们落脚江南，是亡命蛰伏，是躲在商行掩护之下苟活隐忍，每一日都如履薄冰。倘若他日重返浔安，不再是为躲避追杀，只是故地重游，从容归访旧地。

　　苏沐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随身木匣。木匣之中，还一同存放着用油布层层包裹、苏桃留下的那卷泛黄绢布。这份曾经用来朝堂对峙、昭雪沉冤的染血证物，如今已经完成它的使命，不再需要呈上公堂，只作为过往岁月的纪念，被二人妥善珍藏。烛火映在木匣之上，那些刀光与旧事，都安安静静封存在匣中，不再惊扰如今安稳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