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稀有物种》月下风拂影

3、Chapter 3 林清池：你

　　#1
　　“边界作为边疆危险区与正常区的交界处，信息素活动的确不稳定。”我等着火星把那一截烟燃尽，觉得小助理也不是无药可救，“所以需要更加密集的检测、通讯设备，和更有经验的人把守。能成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是无数战士可遇不可求的荣誉……”
　　说出这句话时，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的管理局不过是帝国复杂政治网络里不起眼的一点，没有如今在远星际军队优先选择人才的特权，不论是特别行动组还是普通行动组，都要混迹在军校里招学生，甚至永远招不满。
　　危险区管理局同情报局不一样，情报局有时间和金钱来培养新人，管理局就是个小型机关，干得却是最容易让人失控的活计，需要的不只有强大的精神体，更需要绝对的理性与处理失控的经验。
　　可当时没人重视，不就是信息素浓度高点嘛，不就是黑湖那么大点的地方，边界更是无所谓，只要不靠近就没有任何损失。
　　一个没有前途的机构，恰好碰上我这个没有前途的Beta。
　　黑湖兵变的时候，整个帝国都被震动了。现在想起我汇报战况时，那个老家伙的神情，我就控制不住地想笑。
　　危险区管理局的地位水涨船高，我从曾经信息素浓度最高的黑湖被派往现在浓度最高的边界时，特别行动组早已威名赫赫。
　　还记得那一年结束后，我回过一次学校。斯里兰卡当时已经是副校长，站在讲台上给毕业生们做毕业演讲。
　　他拉长了语调，唱诗般抑扬顿挫地歌颂管理局与特别行动组的胜利，最后总结道：
　　“这是帝国危险区管理局最后一次在军校招收毕业生，希望大家争取这次机会，能成为特别行动组的一员，是无数战士可遇不可求的荣誉。”
　　荣誉吗，我也不太清楚。那场演讲我没心情多看，前线战事吃紧，中午同还是皇三子的周离吃了顿饭就坐战舰走了。
　　不过没想到，现在每年我去第一军校招助理，还总有自信的小子毛遂自荐。
　　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侧过头想看看林清池的反应，就见他抿着唇，一直晃动着眼神往我脑门上瞥。
　　我当真见不得他这副羞羞怯怯的模样，皱眉皱到一半又放下，最后叹了口气，强忍着烦躁问他，“怎么了？”
　　“抱歉，局长，其实我想问，”林清池顿了顿，“那些守在边疆的Alpha，他们易感期怎么办？危险区信息素浓度过高，不只会让易感期更加频繁，还会加剧人类体内信息素与外界的共鸣，极易引发紊乱，促使精神体陷入狂暴，最终摧毁识海……”
　　跟读生理课教科书似的，我听得头晕，最后盖棺定论，“忍着，用抑制剂。”
　　林清池不可置信，好像完全无法理解我这言简意赅的六个字，随后，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意图，因为这傻小子给我科普起了毫无价值，但十分体现Alpha和Omega金贵之处的生理知识。
　　“人类是不能长时间使用抑制剂的，尽管没有配偶的Alpha或者Omega通常选择注射抑制剂平稳度过易感期，同时人们日常可以自由选择佩戴无抑制剂的抑制环，防止公共场所无意识的信息素释放。但抑制剂作为强行压制信息素分泌的常用药剂，每个月使用浓度为百分之八十的抑制剂超过300ml，极容易导致人体系统失调。
　　一般来说，精神体等级越高，度过易感期需要的抑制剂越少，普通C级精神体每月约250ml，拥有S级精神体，则可以骤减到10至50ml每月。但在边界这样的信息素浓度之下，”小助理的语气郑重，眼神真挚又诚恳，“就算是S级，也需要时刻佩戴含抑制剂的抑制环检测状态，配合个人状况，确保信息素被牵引时能及时注入抑制剂。我不是医疗专业的学生，但我也能算到，这样下去他们每个月注射的抑制剂早已超过界限，陨沙队伍里的每一个战士，只是驻守在那里，就已经承担着身体机能永久损坏、甚至死亡的风险。”
　　#2（转人称）
　　他依旧没放过会议室里我说得那些话，见争锋相对不可取，转而采用了委婉战术。
　　但很显然，想用这种话唤醒一个人良心远远不够。
　　我强调道：“不用抑制剂，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小助理的眼里满是震惊，他或许是头一次见到像我这般固执地行走在错误道路上的人，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反驳，“是，所以他们更加需要凝固的军心、需要引领的向标、需要你！”
　　他永远记得顾孟安不留余地的质问里，潜藏着过分浓烈，甚至到了卑微地步的乞求。
　　可林清池在玉寒洲这里只能听到彻底出乎他意料的回复，“你是在给首都日报投稿吗？”
　　“什么？”
　　林清池脑袋里白茫茫一片，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人类的嘴巴能说出的话吗？
　　还没从自我怀疑中缓过神来，林清池又听到玉寒洲冷淡的声音：“行了，管理局里有些模拟危险区环境的训练设备，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试试。”
　　神色怔怔地从局长办公室走出来时，林清池正巧碰上准备出发去平衡区排查异常的5、6组组长。
　　“是小林啊。”5组的组长算是管理局里的老人了，却也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发根已经泛白，成天都和颜悦色的，分明还未步入中年，但林清池总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慈祥，“局长说话是难听，你别往心里去就成。他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虽然现在和……”
　　说着，眼神里突然闪烁起心虚来，往办公室那单向透明的玻璃墙看了好几眼，方才继续说，“哎，总之，虽然现在很少，我是说很少，上前线了，他那边疆军人的作风到底是刻在骨子里，又是个Beta，懂不得Alpha、Omega这儿啊那儿啊的，平日里你要是有什么不清楚，也可以找我们几个。”
　　6组组长连忙凑了脑袋过来，“对，找我们几个就行，可别找那些臭小子，冒冒失失的，等他们去黑湖区多混几年再说，现在真不行，一天二天信息素控制大脑，要是得罪了你，不用顾忌，随便打、狠狠打！”话到此处，还朝林清池比划了个挥拳的动作。
　　“好，谢谢于队长和克莱尔队长！”林清池重重地点头，眼里一直憋着的眼泪夺眶而出，落下几道泪痕后很快被他笑着抹去，“我知道了。”
　　他从来不是个脆弱的Omega，林清池还记得自己初考入第一军校时，顶着老师震惊的目光选择了机械系的机甲操作为专业方向，他是整个院里唯一的Omega，被Alpha们明里暗里的贬低、骚扰，其他系的Omega也不敢和林清池走得太近。但他依旧凭着能力排上了专业前十，他证明了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但孤立与排挤仍然如影随形，现实一直告诉他，在帝国，Omega没有选择和主宰的权力，同专业就算是分数最低的同学也加入了远星际第八军团的护航舰队，可他呢，连私人运营的商业舰队都不要。
　　甚至对方还美其名曰，对Omega的尊重与保护，推荐他去维修队做最基础的机甲保养与推销。
　　林清池只感觉到了深深的羞辱，他憋红了脸，把装满了成绩单和奖状的文件夹直接扇到了门可罗雀的商业舰队招聘处负责人脸上。
　　记忆里，小时候的家门口总会出现废弃的、损坏的机械残骸，母亲会带着他把它们收集起来，零碎的零件就用来做小的机甲模型，整块的就拼拼凑凑，最后修补出了一个等比的大机甲。
　　在荒废地的日子贫穷且幸苦，却是林清池此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每天放学后，母亲教他辨认机甲的结构，后来，他们会一起画机甲的设计图。
　　但不止于此，林清池总想象他能够真正驾驶机甲的那一天，他的终极梦想，就是操纵着机甲驱赶星盗与灾厄，保护荒废地的居民。
　　不过如今终究是事与愿违了。
　　林清池感觉得到管理局诸位前辈对他的善意，或许是经历与众不同，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引人作呕的凝视与打量，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需要关怀的普通后辈。
　　除了局长……
　　但，林清池想起玉寒洲那张苍白的脸，办公室里暖黄色的灯光也无法为对方淡漠的眼神染上丝毫温度。
　　他好像看谁都那样，冰冷又疏离，不给好脸色，只有逸丞相除外。
　　#3
　　于和克莱尔耽搁不了太久，同林清池告别后就分别带着人马离开了管理局。
　　林清池独自一人走去了训练场，却在那里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副队？”
　　年轻俊美的Alpha穿了件很普通的白色T恤衫和黑色直筒裤，更衬得他腰细腿长。
　　听见有人叫他，顾孟安放下手中的饮料瓶，抬头一看，发现正是刚刚会议上跟在玉寒洲身后的那个Omega小白脸。
　　顾孟安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嗯。”
　　林清池察言观色，反应过来，他身为玉寒洲的助理，顾孟安又同局长争锋相对，必然不待见他，面上瞬时露出几分尴尬来。
　　不过现在这样面对面一看，林清池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副队的眉眼和嘴唇，竟然有几分熟悉？
　　他仔细回想了半天，大惊失色，局长和顾副队至少有四分相像！
　　“怎么了？”顾孟安看着这小白脸从刚开始的面色平静，到眼神躲闪、若有所思，再到如今瞪圆了眼睛恍然大悟，各种小表情丝滑切换，不知道的以为在上什么面瘫康复训练，不耐烦道：“没别的事的话，我要训练了。”
　　就这傻白甜，他哥，不，他家将军，不是，那个不负责任把他们几万个人抛在边界的混蛋咋看上的，待在首都脑子也被那些酒囊饭袋同化了？非得赶时髦弄个长相清秀点的小助理吗，回陨沙不是一堆人上赶着抢这个席位……
　　那不行！顾孟安狠狠一锤手中的饮料，这么重要的职责，除了他顾孟安谁能胜任？
　　脑子里已经畅想起他和哥哥双剑合璧，拳打星盗脚踢灾厄的画面，顾孟安幸福地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今晚要亲自开车送哥回家，这人一直不爱开车，自己主动当司机，还愁说服不了他倔强又顽固的哥哥，不可能！
　　安安稳稳地把自己给哄好，顾孟安就看见林清池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顿时感到一阵晴天霹雳，之前他还嘲笑人家小表情多，现在丢人现眼的变成自己，不行，他必须想办法挽救自己的尊严！
　　林清池就看见面前的特别行动组副组长，时而愤怒时而狂喜、时而激动时而平静，荒废地的天气都没对方变脸变得快，直到此人恢复了初始表情，通过两声清嗓试图重启这段对话，“如果你搞不懂这些训练设备的话，可以问我。”
　　林清池强忍住笑意，点了点头道，“好，多谢顾副队。”
　　他可真没想到，这顾副队心里还是个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