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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拿不出的医药费 “安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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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森……”郁静捧着那半个鸡蛋,眼泪再次不可抑制地落了下来,“你到底要还到什么时候……”
而在楼下,安森冒着晨雾,穿过狭窄泥泞的巷子。
左臂的剧痛一浪高过一浪,但他每走一步,脚步都极其坚定。
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他就不能倒下。他要给父亲交医药费,要给郁静攒够上大学和未来生活的钱。
这是他欠她们母女的,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活法。
暴雨过后的天空,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曙光,虽然极其暗淡,却依然顽强地穿透了浓重的云层。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
安森赶到一楼大厅的缴费窗口时,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距离医院下达的最后交费期限,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他的左臂因为昨天的缝合伤口没有得到充分休息,此刻正隔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作痛,每一次随着呼吸起伏,伤口处的皮肉都在拉扯着神经,渗出的血水将内层纱布染出了一小圈暗红色的印记。
安森微微蹙眉,苍白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他这几天拼死拼活赚来的所有现金:几张百元大钞,散落的五十元、二十元,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
他数了一遍又一遍。
七百八十元。
距离医院要求的两千元押金还足足差了四百二十元。
安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指望昨晚夜市搬货能多拿两百块辛苦费,可因为突发抢劫和救下郁静,他只拿到了三分之一的工钱。
“下一位。”窗口内传来收费员机械而冰冷的声音。
安森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零钱紧紧攥成一团,走上前去。
“护士,能不能通融几天?我爸的医药费……”安森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请求。
收费员甚至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语气冷漠:“通融?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没钱就去办理出院,别在这儿磨蹭,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我今天一定能凑齐,求您……”
“下一个!”收费员不耐烦地提高音量,直接打断了安森的话。
安森死死咬着后槽牙,看着窗口里那张冷漠的脸,喉头泛起一股浓重的腥甜。他拿着那一叠零钱,退到了一旁冰冷的白色瓷砖墙边。
走廊里人来人往,安森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座椅上,掏出那部碎屏的手机。
通讯录里的每一个名字都被他翻遍了。那些曾经在学校里称兄道弟的同学,在听到他家破人亡、背负巨债的消息后,早就避之不及;至于亲戚,早在车祸发生、巨额赔偿压下来时,就已经连夜换了电话号码,生怕被他们沾上一点关系。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在出租屋里同样痛苦煎熬的女孩,他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叮铃铃——”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安森急忙按下接听键,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极其尖酸刻薄的催债声音:
“安森!我给你半小时的时间,把那一万块转过来!别跟我装死,有钱治那个植物人老头,没钱还我们是不是?”
“别忘了,我们家是因为你爸才变成这样的,再拿不到钱,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医院把你爸的管子拔了!”
安森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声音低得可怕:“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
“你还敢威胁我?”对方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都是因为你爸,我们家才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父债子偿,你要怨就怨你那个躺在医院里的爸去。”
“嘟——嘟——”
电话被对方无情地挂断了。
安森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白。胸口那股被压抑多日的绝望与暴怒,如同火山般在体内疯狂翻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尽管知道对方是因为愤怒在羞辱他,可他究竟要怎么做?
去借钱?向谁借?
在这个城市里,他还能向谁低头?
与此同时,出租屋里。
郁静坐在客厅的旧木椅上,面前摆着安森留下的那半个水煮蛋。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单调的声响。
郁静的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慌。从今天早晨安森出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皮就一直在跳,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安森左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他出门时苍白的脸色。
“不会出事的……他那么倔,肯定死不了……”郁静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边缘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在茶几的缝隙里,夹着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那是安森出门时忘记清理掉的——一张来自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催缴通知单,上面赫然写着:欠缴金额:1200元,最后期限:今日下午 6 点。
一千二百元。
对于现在的安森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座随时会压垮他的大山。他昨天为了保护她受了重伤,今天还要拖着流血的胳膊去打工,就是为了这笔救命钱。
而她昨天还恶毒地对他说:“他死了才好,死了干净。”
“轰”的一声,郁静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猛地站起身,拉开防盗门,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她甚至来不及换鞋,脚上踩着那双拖鞋,疯了似地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阳光下,少女单薄的身影在老旧的巷子里奔跑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医院走廊里,安森缓缓站起身,看着手机上那条催命般的短信,又看了看缴费窗口方向。他做出一个决定,将手机揣进口袋,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医院大楼外走去。
既然借不到钱,既然法律和债权人都不肯放过他们。
那有些事情,就只能用最不需要尊严的方式去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