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梧桐》关山袅袅

1、全程1067.9公里 里安到澜海

　　滋滋—哐哐！高频刺耳的电钻声夹杂着空气中呛鼻的粉尘，将季书乔完整的一句话划的四分五裂。“李工，这里的天然石材...纹理一定要衔接起来，我知道...板材尺寸有限，两块不一样的花纹想要连贯拼接起来很困难，但是请务必再仔细联系好厂家找样。设计行业这么卷，最后能留在市场上受到业主的认可，靠的就是这些细节。你这边先这样，记得板材找到先联系我确认。“师傅，这里的收口节点一定要按照图纸1:1来还原...咳咳咳”一大口粉尘猝不及防钻入季书乔的嗓子里，惹得她止不住咳嗽。

　　像这样的工地生活，平均每个月就要有五六回。她都是一个人从前期方案到施工现场一点一点细节核对。私宅设计最让她有成就感的两个阶段，一个是效果图的渲染成果出来，一个就是软装布场拍摄的那天。她抖抖身上疲惫的灰尘，坐到车里，拿起保温杯大口的喝着。

　　今年已经是第九年了。

　　是季书乔来到澜海市的第九年，这个大到包容一切的城市。这里财富流动的速度，是国内任何一座城市都难以企及的。

　　季书乔选择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看中这个城市的经济发展能力。

　　用季书乔当时的原话来说就是：“嗨，澜海市嘛，人傻钱多的地儿，去了就一定能有钱赚！”。后来事实也确实如她所说。

　　那年夏天季书乔完成了最后一次答辩，结束了大学生活。走遍了校园每一个曾经属于她的角落，独自去看了里安的海。里安是个很完美的城市，有山也有海。学校的快递站点和美食街都在学校对面的小山坡上。后来“小山坡”就成了一切课外活动的代名词。从寝室楼到“小山坡”步行需要20分钟的路程。如果是想要看场电影，最近的影院也需要坐将近一小时的公交车到山下的商场。在里安的这四年大学生活就这样在“小山坡”和“下山”之间度过。

　　季书乔买好了回家的船票，“还有两小时呢”她掸了掸衣角，提着行李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喵~~”一声微弱的声音引得季书乔起身寻找。右手边一只很干净的三花幼崽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她。“你认识我吗？”小猫歪着头探究似的看着季书乔，她被这只猫的表情逗的哈哈笑。想来这是在里安的最后两小时，这个节骨眼上遇到这个小家伙或许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转头对着小猫说；“如果你想跟我走，我会带你回家，但是你不要怕，我们回家的路会比较久一点哦。”小猫又朝她走近了几步，像是坚定了决心。

　　季书乔抱起它，它并没有挣扎。“你真的不害怕诶！那你注定就是我的猫！”季书乔看了看手里的船票对着小三花说：“小家伙，看来你的出现让我免去了等待2小时。”季书乔看着毛茸茸的一团“可可爱爱的毛孩子，就叫你毛小毛吧。”三花望着她眯了眯眼睛。这小家伙还没有来得及办理检疫证明怕是很难上船。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朝家的方向开去。

　　“季书乔！你给我拿回来了个什么东西？！”张女士气冲冲的大喊。

　　至于这位张女士呢，我想你们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季书乔那铁面无情的妈妈。当年十岁的季书乔在封闭管理的画室制度下想家哭着几次求张女士请假的时候，张女士可是有着十战十胜的辉煌战绩。“好好学画画，你回来会耽误学业的！”尽管她女儿已经是画室排名前几的位置。

　　“妈，你看她多可爱，这么小一只，她很乖的。”季书乔无奈解释道。
　　“乖就不掉毛了吗！快拿走！我不可能养猫的。”张女士依旧坚持，季书乔只好把它抱进自己的房间。

　　“妈，你说...澜海怎么样？！”晚饭时，季书乔试探的问。
　　“澜海？当然很好啊，能去澜海的话，会很有面子亲戚也都会很羡慕的”张女士手舞足蹈的说着。“那我就去澜海！就算只是为了让你开心我也要去！”季书乔举起饭碗做干杯状。

　　张女士反而没了之前高兴的神态，瞬间换上了担忧的表情。“你要去？！离家那么远，一个人生活会吃很多苦的，你想好了吗？”“放心吧。”季书乔笑呵呵的回答道。

　　回到房间季书乔立刻大手一挥定了一张机票和一间酒店。如果说有什么是她最想要的，那就是张女士的好心情吧。张女士其实是个很要强的人，如果去了澜海能让她脸上有光，那会比给她买任何礼物都能让她开心了。

　　第二天一早季书乔就提着行李直接奔向澜海市。“等我回来哦~，小毛~我会回来接你的！”季书乔对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说。

　　刚来的第一天上午就收到了两家公司的面试邀请。下午也还有两家公司的面试，或许一线城市用人需求大，又或许她真的很受这座经济都市的欢迎。

　　经历过一天的面试之后，季书乔想都没想就选择了这几家里给她薪水最高的一家负责展厅设计的公司。尽管无论她学的环境艺术设计专业还是她八年的美术生都和这个所谓的展览展示公司没有太大的关系。

　　“张女士，你放心吧，酒店的钱就只付这一天就够了！我就说还是一线城市机会多吧！下周一我就入职了，工资有5000块呢！明天我先去租个房子，把小毛接过来。”季书乔兴冲冲的告诉张女士这个好消息。

　　想想大三实习的时候在里安，每个月只有800块。刚毕业5000块已经是不错的薪水了，先赚到钱要紧。对于她在画室里的那八年生活来讲，画家，艺术家什么的都只是影视剧里才有的东西。普通人还是现实一点，不能再浪费酒店的钱和租房的时间成本了。未来就真的要在这个陌生又繁华的城市生活了。

　　“哈喽你好美女，怎么称呼你呢？我是街头摄影师江宇，远处看到你真的很漂亮，这是我的街拍账号宇过天晴，你看可以为你拍几张照片吗，不会耽误你几分钟的！”季书乔一愣，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看着屏幕上121w粉丝量，季书乔心想‘这澜海还真是审美的天堂，大家好像都热爱着和美相关的一切’。仔细看眼前这个小麦色皮肤，脖子上挂着理光GR相机的男人正用期待的目光等待她的回应。季书乔笑着摇了摇头：“叫我小乔就可以了，谢谢你，不过我有点赶时间，还是算了吧。”

　　季书乔想着等下要回酒店收拾一下行李，还要再抽时间联系几个靠谱一些的中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计较自己这张角度漂不漂亮，姿势美不美的问题上。“美女你相信我，你只要站在那就可以了，其他交给我！”。季书乔见他态度还是很恳切说到：“那好吧，几分钟就可以了对吧，拍好让我看一下吧”。“没问题！”少年热情答道。

　　正是初夏，树冠铺成浓密的绿荫，阳光穿过马路边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一片一片晃动的亮斑。微风徐徐穿过林荫，整片树冠便跟着轻轻震颤，枝桠自左右相向延伸，在半空缠绕交汇，织成一道绵延无尽的绿色拱廊。

　　“好了，美女，你看下成片吧！”画面中季书乔站在树下，落在脸上的碎光衬得眉眼鲜亮。棕色的阔腿裤上面是刚好遮住腰的短款嫩绿色上衣，显得比例修长。皮肤是长久待在画室里养出的浅白。长发没有刻意打理，松松散散垂落，几缕发丝慵懒贴在脸颊两侧。安静站着的时候，像一幅调子柔和克制的素描，沉静自持，却带着一种属于创作者的疏离感。“真的拍的很不错，谢谢你！”季书乔惊喜的说着。“我上传到我的街拍账号可以吗？！”少年朝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大声说道。“好！”季书乔也大声回应。她匆忙继续赶回酒店，并没有再转头看他。

　　或许季书乔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刚来澜海的这一个星期。短短几天迅速找到了工作，节省了很多开销。早早入职可以有属于自己的薪水，也不用再像学生时期花家里的钱。此后的季书乔，从眼底中的熠熠星光，透着满满对未来的的坚信笃定，到心如死灰，沉如浮萍。也仅仅只是用了八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