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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枪(三) “你需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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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蕤说:“合作谈不上,我与你之间顶多算个同糠之辈,一丘之貉。我想,你不会袖手旁观吧?不会眼睁睁看着联邦与星际大盗联手,抓获你培育出同样没有人权的实验体,对吧?”
帝国联邦两两掣肘,中间必有反动斡旋,一致对外才能安心内斗。
但从萨索斯亚的举动与毫无动静的定位装置来看,星际大盗们若非有了默许,怎么可能铤而走险追捕一个亡命徒?
解优敏锐询问:“我拿什么相信你?你的首都星在瑞德,你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你凭什么要搭上安稳帮一个实验体?”
这番甩锅将烫手山芋扔回给了伏蕤,他脑袋后仰,抵住石壁,冷调的质感渗透进呼吸,想了想,说:“我需要你。”
解优难办地抹了把脸,气音问他:“需要我什么?”
“满宇宙只有你一个人会09窃取项目,”伏蕤从他的终端搜索出了一个个“虹膜剥夺症”患者的病情记录,“你知道换眼珠子的技术,不知道之后他们怎么样了。他们同样是普通人,普通的身份、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家庭,你为了自己而残害这些人,是不是太坏了点儿?
伏蕤说:“我想让该活得活久一点,所以我需要你。”
“虹膜剥夺症”,病如其名,他们被解优抢走了身份与不定量的生命。
终端连接人们的大脑,无形中连接在帝国大厦纵横交错的“安全网”中,你可以通过脑内控制轻松做成你想做的,基本上99%的事情可以心想事成。
当然,最先拥有终端连接“安全网”的人群是高层领导人,慢慢的普及民用,从出生到死亡,终端始终镶嵌在耳廓。拥有终端必须连接“安全网”,连接完成你才拥有了星际“身份证”,而验证身份的手段,就是虹膜扫描。
每个人的虹膜都不一样,系统录入一遍终身可用,只要扫描虹膜,人生信息公开,条条罗列。
当然,黑户罪犯没有终端,彻底与世界脱节,这个无可厚非,因为这部分群体本就少之又少。
还有一类——
实验体。
他们压根儿就没被星际考虑过。
出生自带死亡倒计时,没有思维的实验体一辈子都看不懂手腕上的计时器什么意思,时间归零自毁而亡,本以为能安然度过“材料”的一生,偏偏出了个有思想的解优。
有个解优就算了,还出了个实验狂魔崔教授,155天的“昙花一现”,硬生生让解优多活了七年多。
而“虹膜剥夺”患者,他们的终端遭受内部入侵,神经元与安全网的连接插入了另一道终端,强行抢走了稳定连接,让系统验证神不知鬼不觉更改为实验体的虹膜,简单来说,黑户变合法。
患者代替了实验体,他们的终端便会自动产生一道155天的倒计时,由于体内没有自毁装置,所以倒计时一过,他们便会陷入无时限昏迷。
终端系统太过强悍,星际目前找不到破解的方法。
“解优,”伏蕤展示了个个案例,图片中的熟面孔看得解优心头发颤,他们面色如常还带血色,躺在NGC附院的病床上却像是睡了一场平常觉,有些人眼下还有熬夜后的淡淡乌青。可谁都心知肚明,他们醒不过来。他索性抿唇,听伏蕤拍板一句,“我说的没错吧?你是大罪人。”
“……”据理讲事实,解优反驳不了,这些人确实是他随机挑选的目标,他在星际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伏蕤一耸肩:“实验体这么多年来,把服从命令当作圭臬,你恨;睁眼那一刻你们被迫送死,你恨;但安全网关乎数以亿计的星际民众安危,不管不顾,是你的本意吗?”
解优语调平淡:“不是。”
他的第一个夺舍对象是前线的凯伊上将。
七年前,星际大战打到白热化阶段,分分钟绞杀千条生命,解优乔装后,凭借崔教授的工作卡进入了实验基地,打算集结一批实验体自成一派,反扑大混战一个措手不及。
不巧,他去的时候,养老了几百年的顶层会议室突然亮灯了,要不是一路上听了千句讨论,他真以为基地闹鬼了。
出于“好奇”,解优借基地研究员各司其职的摸鱼工作,以极高的敏捷度攀爬进通风管,听了十分钟。
具体讲了什么,他不感兴趣,知之甚少。
但他可以确定,位高权重的权贵们会议室言笑,是在聊星际某方面未来十年的走向,他们几句话敲定,说是会议还不如说他们在品茶。
兴许是白天遗留的虚与委蛇蠢蠢欲动,天一黑,贪婪与嫉恨烧人心,潜藏一整天的解优撞上了偷情报的凯伊上将。
凯伊上将与他进行了激烈的打斗。
实验体伤口愈合速度非人,忍痛力强,生命力强,凯伊上将惜败。
夺舍成功后,解优赚到了634天。
不忘初心的实验体先生,马不停蹄赶去底层基地,号召一批半成品实验体。
半成品没有倒计时,不过战斗力不够看。
解优命名他们为“十枪猎鹰”,皆是追随解优的生死兄弟,他们和他们的首领一样,眼高于顶理想远大,除了拯救世界拯救同袍没别的事情可干了,不过迫于现实,他们天天流窜各大星系招兵买马,恶名远扬。
解优一挑眉,自然流露一种优雅的倨傲:“该活的活得久一点?”
“嗯哼。”伏蕤点头,“好吧,虽然这个想法才问世了不到两天,但我有预感……”
解优毫不留情怼回去了:“你的预感什么时候准过?”
“从我说出口那刻开始。”
“理由。”解优盯着他灰色的瞳孔,那双眼睛多数时候雾蒙蒙的,伏蕤眸色浅灰,无端幻视摩天轮顶端的一道弧光,行差踏错一步虚幻,解优本不欲多言,但此刻他几乎没有犹豫,“你自己的理由。”
伏蕤笑了笑,没接话茬。
头顶传来一阵飞行器的轰鸣,响声模糊,听着有秩序,估计停在上空有一段时间了,先前伏蕤没注意到,是因为他在说话。解优肯定听见了,实验体耳朵都贼尖。
“你哥来接你了。”解优陈述道。
“没有缘故,我不做生意。”他又开口,举起左手撩起袖管,白皙的皮肤上嵌入了一个别扭的金属计时器,分秒未变,“你现在是我的雇主,按理来说,我需要听命于你,但很不幸,我不是普通实验体。”
“我不是纯种。”
三分钟前。
-伏筠:你在哪?
-伏筠:你别告诉我你摔进洞里面去了,小蕤,你在线吗?
一分钟前。
-伏筠:你终端联系不上
-伏筠:算了,指望不上你
“少尉,”蔚蓝星舰的主控室,一名身着深蓝色军服,肩上衔俩章顺带缀满流苏的青年进门先致敬军礼,“我们在两大星系交界处三点钟方向,约2公里左右,发现了生物热成像。”
他操纵面板调出星舰外置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成像仪器,点了点屏幕:“这里,是物资供应不远处,符合六少最后的定位。”
雷达图上,物资站标识的三角形呈半包围结构,中心偏左上角有小起伏,那是山坡的图标,伏蕤的定位停滞在这里。
远处代表着海盗们的红色骷髅头越闪越近。
“嗯。”主控台坐着的男人转过身来,与伏蕤四分相似的面容,不过眉眼颇为凌厉,不失温和,长相自带心服口服,让人不敢造次,伏筠发令,“派一支侦查队,以此坐标点为中心,地毯搜索。”
看着直奔星舰而来的海盗们,伏筠头疼地叹了一声气:“另外,过程中如有遇到星际大盗们,不要正面硬刚,能避则避。”
“是。”副手点头,随即调出另一份报告,标题长的要人命“帝国第一军校联合部门入学协议申请表-附表”,“这是六少的入学附表,还没填写。”
“好,我有空写。”
伏筠毕业于帝一军校,九大星系的军部摇篮,家世成绩实操人品礼仪都在考量范围,毕业即人生巅峰,入SC档案,永久性的星际编制。
不分人等,全部削尖脑袋想进去的军校,近年来遭遇了不少问题。
星际大战倒退了经济,连带着科技与文化同步倒退,死都要拉个垫背的,导致帝一现生状态不好,开始招收门阀子弟了。
伏蕤今年21,不学无术惯了,军校校长言辞恳切,说哪怕读一年也要来读,就当继承哥哥的志,混个招生率。
这件事呢,家里和伏蕤本人有点分歧,这位社会败类一怒之下离家闯荡,闯的星系怨声载道。
伏筠捏了捏眉心。
“找到了找到了!伏少!”
伏蕤解优同时抬头,劈裂入口探头进不少全副武装的脑袋,与他们对视。
伏筠的副手部下成功将两人带出这个鸟不拉屎的洞,示意他二位上飞行器:“六少,您身边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嗯。”伏蕤大步流星朝前走,唇角平直,睨了一眼他哥的副手,“诺比,我哥来了吗?”
诺比摁了一下胸口的白银按钮,身上的腰带配枪与匕首瞬间被绑成个粽子,以防伤到伏蕤,侦查队的人员也纷纷加入粽子大军,解优一看——少爷好大排面。
诺比指了指星舰方向,说:“在,伏筠少尉应该在阅读您的入学申请书。”
解优从见到生人第一面低头装鹌鹑,好在没有人注意他,笼罩在伏蕤的光辉下便利不少,他闻言心神一动,不由自主迈大了步子。
“我不想去。”伏蕤坐进头部飞行器。
“恐怕您说了不算,”诺比打了个“请”的手势,对解优说,“这位先生,劳驾你进行虹膜验证。”
伏蕤心说坏菜了,打断他:“不必,让他跟我坐一起。”
诺比一愣,他低头歉声道:“抱歉伏少,这是应走的流程,恕我不能从命。”
三位侦查队成员不动声色隔开解优与飞行器的距离。解优咬了咬舌尖,虹膜验证他能通过,但暴露自己的脸有点风险,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下意识地求助伏蕤,而这个货眼神无辜:能帮的都帮了,自求多福
解优瞪他:你放我不管了?
伏蕤嘴角往下一压,摊摊手:宝贝儿我尽力了
“虹膜验证,身份验证均已通过,祝您今日愉快。”
迎着诺比打量的神色,解优自然跨进飞行器坐稳,饶有兴致冲他道了声谢。
有惊无险。
果然是运气使然。
一路上,解优见识到了“伏氏热情”。他们是伏筠的亲卫军,他们对伏蕤的态度,就是伏筠对伏蕤的态度。
……恨不得连太阳都拖过来夸两句,诺比讲述了伏蕤闯荡江湖期间的家族变化,良言劝说时局动荡,还是NGC最安全。
伏蕤揪掉了草莓蒂,捏在手里撕成碎碎,红红的草莓丢嘴里嚼嚼嚼,百无聊赖地听着诺比阔论陈词:“我哥让你说的吗?”
诺比摇头:“少尉对您的关心,六少您自己清楚,这不是少尉的作风。”
“哦,”伏蕤的腮帮子一动一动,“我半年没见他了,他作风三天一改,摸不清楚,他屑不屑讲大道理这点,我还真不知道。”
“六少,”诺比交付真心的唇舌之战被人捏住了嘴皮子,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少尉为您做了很多,帝一在星际顶端,其中分量,于您利大于弊。”
伏蕤赞同:“是啊。”他话锋一转,油盐不进:“你在帝一念过书,我就当你夸赞母校了,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可是……”
伏蕤做了个闭嘴手势:“嗯。”
临近星舰,诺比振臂示意接应,飞行器们鱼贯而入。
主控室,光子门开启,伏蕤拖着脏污一片的黄土衣摆走在前,解优跟在后,单独会见传说中的三勋伏少尉。
身负三枚传奇勋章且非常年轻的伏少尉开口一句:“没死就好。”
伏蕤嗤了一下:“哥,你就盼着我遭遇不测呗?”他打了个响指,立马平稳飞来两把旋转椅,臭不要脸坐一把,将另一把让给了情绪没起伏的解优。
解优可以称为臭不要脸2号了,他十分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了。
伏筠也打了个响指,传送带送出三杯酒:“小蕤,入学的事情,哥想了一下,你实在不想那咱们就算了。”
他端起一杯少冰朗姆酒,抿了一口:“注意分寸。”
琥珀色的酒液晃荡了半天,伏蕤始终没有下口。帝一的风声他从小听到大,十二三岁有想过考进去,学一门用脑子的,将来干个文职天天喝咖啡。
不过伏少爷此人,歹念来得快。
他和解优对视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那时说:“我自己的理由,非常简单。”
解优单单问了一句:“为了你自己?”
“错了,”伏蕤微微一抬下巴淡声解释,环境昏暗,实则他看不清解优的脸色,“难道你不想让实验体,成为星际正规军吗?”
解优呼吸错了一个节拍,手指飞速蜷缩了一下。
人们为了理想总归盲目,大好时局,一个犹豫足以杀死一抹灵魂。
最终还是解优败下阵来,这话诱惑力像是要把联邦重担砸他身上似的,他搀扶起新鲜出炉的共犯,说:“十枪猎鹰,自夸一下算我的旧部,鱼龙混杂的浪迹天涯,你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