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踏千界途》墨畔饮椰香

4、门外来者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力道不算重，却像敲在死寂的四楼走廊里，也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李野漫没有立刻开门。
　　她站在房间中央，侧耳听着门外动静，余光始终锁着悬浮在半空的余漓漓。
　　余漓漓身上翻涌的灰黑怨气已经收敛大半，可409里的寒意只增不减。她原本垂着的头微微抬起，遮面的黑发滑开一道缝隙，那双没有眼白的灰黑眼眸，正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
　　她在辨认门外那个声音。
　　圆圆悬在李野漫肩头，短鳍轻轻绷紧，压低电子音。
　　【宿主，不对劲。陈屿出现得太巧了。我们刚找到日记，刚确认当年还有目击者，他就来了。这个时间点非常可疑。】
　　李野漫轻轻点头。
　　她也觉得巧得过分。
　　但她没有急着用套路判断。
　　很多灵异副本里，这种突然出现的路人，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个见死不救的目击者。只要他一忏悔，怨灵释然，副本结束。
　　可如果真相这么简单，余漓漓的怨念根本不可能困在这里十几年。
　　她在等。
　　门外的陈屿似乎也急了，声音再次传来。
　　“里面还听得到吗？这是老式木门，我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撬开栓子！”
　　李野漫朝前走了两步，隔着门板开口。
　　“不用硬撬。门不是普通卡死。你靠近之后，有没有觉得这层楼冷得反常？”
　　门外沉默两秒。
　　陈屿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知道这里是凶楼，也听过当年的事。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一句话，等于承认他对旧案知情。
　　圆圆黑豆眼一亮。
　　【宿主，他知情程度很高！】
　　李野漫没有继续追问。
　　她回头看向余漓漓。
　　怨灵依旧悬浮在半空，没有再起阴风，可整间宿舍的气氛却越来越沉。她像是在等，等着门外那个人，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
　　“你稍等。”
　　李野漫隔门回应一句，转身快步回到房间中央，捡起地上那本浅蓝色日记，还有那张画着三角记号的泛黄纸条。
　　她放轻声音，对余漓漓说。
　　“门外这个人，或许和当年的事有关。但我现在不会认定他就是那个逃走的人。你要不要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余漓漓没有回答。
　　可那层笼罩在门上的灰雾，轻轻动了一下。
　　李野漫握住锈蚀门把手，试着用力。
　　下一秒，原本死死封锁的灵异屏障，竟然松动了。
　　“圆圆，她在让步。我们可以开门。”
　　圆圆立刻调动系统能量，淡蓝色微光覆在门栓上。
　　咔——
　　锈蚀门栓弹开。
　　李野漫缓缓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
　　身形偏瘦，穿深灰色冲锋衣，背旧帆布包，手里攥着一把小型撬棍。他脸上带着风尘，眼神很沉，看见门打开的瞬间，他先看向李野漫，随即目光越过她，落到房间深处。
　　当他看见悬浮在半空的余漓漓时，陈屿瞳孔骤然收缩。
　　撬棍险些从他手里掉下去。
　　他脸色白得像纸，呼吸猛地顿住。
　　那一瞬间的震惊、恐惧、愧疚，根本藏不住。
　　李野漫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但她没有立刻相信。
　　愧疚可以演。
　　害怕也可以装。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情绪带节奏。
　　陈屿喉结滚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真的是她。这么多年，她还在这里。”
　　“你认识她。”李野漫不是在问。
　　陈屿艰难点头。
　　他走进409，目光不敢长时间落在余漓漓身上，却又舍不得移开。他把帆布包放到地上，蹲下身，从里面翻出一叠旧报纸复印件，还有当年职校的学生名册。
　　“我叫陈屿。当年，我是这所职校低一届的学生。”
　　李野漫心中一动。
　　可下一秒，陈屿说的话，直接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猜测。
　　“但我不是那天听见呼救，却转身跑掉的人。”
　　圆圆瞬间愣住。
　　【啊？宿主，他直接否认了！】
　　陈屿指尖点在学生名册上，指向一个早已褪色的名字。
　　“当年留下那张纸条、画三角记号的人，叫周恺。不是我。”
　　李野漫眉头微蹙。
　　“那你为什么一直追查这件旧案？”
　　陈屿抬起头。
　　他从帆布包最内层，取出一张褪色的双人合影。
　　照片上，两个穿校服的少年并肩站着。一个是少年时期的陈屿，另一个人身后，还夹着一张小小的边角照。
　　照片里的少女眉眼清秀，正是余漓漓。
　　“很多人都问过，为什么我们姐弟姓氏不一样。”陈屿轻轻摩挲照片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她跟着妈妈姓余，我跟着爸爸姓陈。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姐姐判给母亲，我跟着父亲生活。后来两家断了联系，我们只能偷偷见面。”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409宿舍里炸开。
　　李野漫瞳孔骤缩。
　　不是路人。
　　不是目击者。
　　不是忏悔者。
　　是亲弟弟。
　　圆圆也惊得发出短促提示音。
　　【重要信息更新！陈屿与余漓漓为亲姐弟！幼年父母离异，二人分别随父、随母改姓！】
　　就在这时，余漓漓身上的灰雾剧烈翻涌。
　　她遮脸的黑发猛地扬起。
　　那双灰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屿。
　　呜咽声陡然变调。
　　不再是委屈。
　　而是怨恨、茫然、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尖鸣。
　　阴风再次席卷整间宿舍。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余漓漓破碎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陈屿踉跄后退一步，声音发颤。
　　“姐，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查真相。所有人都说你是被霸凌后绝望自缢。可我不信。我知道你的性格，你再痛苦，也不会选那条路。”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当年爸妈分开后，我们偷偷约好，毕业就一起离开这座小城。你不可能食言。”
　　李野漫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余漓漓不是自缢，那墙角的绳索、发黑的血痕、被撕掉的日记页，全都是伪装？
　　“你怀疑她是被人害死，再伪装成自缢？”李野漫沉声问。
　　陈屿点头，把复印件铺开。
　　那是当年校方的结案说明。
　　寥寥几行，草草定性为学生心理崩溃自杀。之后学校压下舆论，没过多久，又因为接连怪事彻底封校。
　　“当年霸凌她的那几个女生，全都顺利毕业，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周恺留下纸条后不久，也转学消失了。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场悲剧，没有人深究。”
　　陈屿声音发紧。
　　“可我知道，我姐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李野漫盯着他，抛出最关键的矛盾。
　　“如果她是被人害死，为什么她的怨念不针对真凶，反而一直困在‘被锁在409、呼救无人回应’的记忆里？”
　　陈屿沉默。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始终没有答案。
　　圆圆小声提醒。
　　【宿主，有问题。怨灵的记忆可能是残缺的，甚至是被篡改的。执念不等于全部真相。她困在最痛苦的那段记忆里，不代表那就是全部事实。】
　　李野漫心中一凛。
　　这个猜测太关键了。
　　也就是说，余漓漓现在认定，自己最大的痛苦是被抛弃。
　　可真正杀死她的，或许是在她崩溃之后，还有第二个人进入了409。
　　那一段记忆，被怨念封锁了。
　　连她自己都忘了。
　　余漓漓的形态越来越不稳定。
　　她一会儿是痛苦绝望的少女，一会儿又被灰雾吞没，变得狰狞恐怖。她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可记忆碎片互相冲突，让她彻底陷入混乱。
　　“姐！”陈屿往前踏出一步，“我来，就是想找到真相，还你公道！”
　　可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走廊深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哒……哒……
　　不是余漓漓。
　　也不是陈屿。
　　圆圆警报骤然拉响。
　　【警告！检测到第二股灵异能量！不属于余漓漓！】
　　李野漫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昏暗应急灯下，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缓步朝409走来。
　　那人同样穿着蓝白校服。
　　可身形，不是余漓漓。
　　陈屿脸色煞白。
　　“怎么会……还有别的东西？”
　　李野漫握紧手里的日记。
　　她终于意识到。
　　这桩旧案，根本不是“霸凌”两个字就能结束的。
　　余漓漓的记忆被锁住了。
　　周恺失踪了。
　　陈屿藏着秘密。
　　而走廊尽头，那道新的灵体，正一步步靠近409。
　　真正的真相，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