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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真心为饵,心火寂灭 冰冷潮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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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潮湿的风从长廊深处灌来,混杂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层层叠叠裹住周身。那股干净的药味之下,死死压着一缕化不开的铁锈腥气,陈旧、黏腻,是经年不散的血腥与腐朽。
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电流不稳的频闪割裂昏暗,惨白的光影在斑驳起皮的医院墙壁、冰冷空旷的水磨石地面上疯狂摇晃、断续重叠。长长的走廊延伸向无尽的黑暗,两侧病房房门紧闭,死寂沉沉,唯有灯管故障的嗡鸣,在死寂的楼层里反复回荡,催得人心神发紧。
【渡厄空间】毫无温度的机械音,骤然砸入所有人的脑海,冰冷、规整,不带一丝人情。
【欢迎进入S级高危副本:断骨医院】
【副本生存时长:72小时】
【基础规则一:严禁回应走廊中呼唤你姓名的一切声音】
【基础规则二:每日午夜零点,所有病房病患离体寻骨,全域无安全区】
【主线任务:存活满72小时,获取院长办公室绝密病历本】
【副本提示:本场副本无保底通关机制,陨落即永久淘汰】
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四肢百骸,苏砚后背死死抵着冰凉刺骨的墙壁,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深入骨髓的阴冷。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畏惧副本里无处不在的恶鬼凶煞,是心底那点卑微又执拗的期盼,正在摇摇欲坠。
这是她踏入渡厄空间以来,经历的第四个高危副本。
从最初初入空间、看见鬼影便双腿发软、手足无措的新人,到如今能冷静规避诡谲规则、直面凶煞幻境的成熟玩家,短短数十场生死博弈,早已磨去了她所有的稚嫩怯懦。
旁人撑过无数地狱副本,靠的是狠戾心性、过硬实力、默契队友。
唯独苏砚,靠着一腔孤勇的喜欢,硬生生扛过了所有濒死绝境。
她的所有坚持、所有牺牲、所有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底气,从来都不是为了积分奖励,不是为了活下去,只为一个人——陆时衍。
身侧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黑色劲装外套边角沾染着未干的暗红血渍,是方才对抗病房凶鬼留下的痕迹。他下颌线条冷硬凌厉,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是这支临时小队里毋庸置疑的最强战力,也是所有人心目中最可靠的救命稻草。
于苏砚而言,陆时衍是这片永无天日、厮杀不止的渡厄深渊里,唯一的浮木,唯一的光。
从她第一场副本濒临陨落,被他伸手救下的那一刻起,她便彻底沦陷。往后漫漫求生路,她心甘情愿,为他奔赴万险。
渡厄空间的每一场副本都是九死一生的赌局。为了护住陆时衍,她扛过蚀骨噬心的神魂诅咒,硬生生替他挡下必死幻境;她攒遍所有珍稀道具,把唯一一张保命复活符悄悄塞进他的储物格,自己直面生死无常;她深陷层层执念幻梦,忍受撕裂神魂的剧痛,只为守住他那句随口许下的承诺——“等我,我会来接你”。
她信了整整一路,拼尽全力,倾尽所有,把一颗真心完完整整捧到他面前。
可此刻,绝境当前,所有执念与奔赴,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方才二楼封闭病房的惊魂一幕,还历历在目。通体发黑的寻骨恶鬼破墙而出,枯槁的鬼爪带着碾碎骨骼的蛮力,死死锁定在场所有人。绝境之中,全队唯一一张保命脱离卡,攥在陆时衍的掌心。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机,是能瞬间脱离副本危机、保全自身的终极底牌。
混乱惊惧之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目光焦灼地落在陆时衍身上。苏砚也抬眸望向他,清澈的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她骗自己,一路相伴,她的付出他都记得。
她骗自己,在生死抉择面前,他总会稍稍顾及她半分。
她骗自己,这一次,他会选择护她周全。
可陆时衍的目光,轻飘飘掠过她苍白紧绷的脸庞,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动容。
他的视线,越过慌乱的人群,越过咫尺绝境的她,牢牢定格在走廊尽头那道缥缈脆弱的白色幻影上。
那是林晚,是他执念数年、深埋心底的白月光,是他跨越生死、始终放不下的遗憾。
幻影半透明的身躯摇摇欲坠,在阴冷的风里几近消散,眉眼楚楚可怜,是陆时衍多年以来,心心念念、无法释怀的执念。
空气死寂得可怕,灯管的频闪愈发剧烈,将男人清冷的侧脸映照得愈发冷漠。
陆时衍薄唇轻启,声音很轻,温柔却残忍,带着无可奈何的愧疚,字字诛心。
“抱歉,苏砚。”
“她困在这里太久了,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半分不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五指收紧,毫不犹豫捏碎了掌心唯一的脱离卡。
耀眼的白光骤然炸开,温柔地包裹住那道岌岌可危的白色幻影。微光流转之间,林晚的身影瞬间褪去所有阴霾,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安然脱离险境。
唯一的生机,他尽数给了执念白月光。
而近在咫尺、为他赴死无数次的苏砚,被他彻底舍弃。
下一秒,腥臭阴风扑面袭来。
挣脱束缚的寻骨恶鬼,泛着青黑的枯爪带着碾碎筋骨的蛮力,毫无缓冲地狠狠攥住了苏砚的脖颈。
极致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像是全身骨骼被生生捏住、掰断、碾碎,刺骨的疼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她浑身僵直,眼前发黑,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骨头碎裂的细微脆响,清晰地回荡在耳畔,清晰得残忍。
她艰难地抬着眼皮,透过层层发黑的视线,最后望向那个她爱了一路、护了一路、奔赴了一路的男人。
陆时衍没有回头。
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步走向远处的黑暗,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耳边是恶鬼嘶哑低沉的嘶吼,是灯管滋滋的电流杂音,是自己心跳破碎的声音。
过往一幕幕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她替他扛下诅咒的日夜煎熬,她省吃俭用为他留存的珍稀道具,她幻境里无数次的忍痛坚守,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满心欢喜与孤勇奔赴。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赤诚与偏爱。
在他转身的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苏砚忽然笑了,眼底却一片荒芜冰凉,没有泪,没有痛,只剩下无尽的自嘲与通透。
原来这暗无天日的渡厄深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赎的浮木。
从来都没有。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是她自己执迷不悟,是她心甘情愿,把滚烫真心当成诱饵,一次次奔赴一场注定空无结果的偏爱。
脖颈的窒息感越来越重,骨骼碎裂的剧痛彻底淹没了她的意识。
在彻底坠入黑暗、神魂濒临溃散的前一秒,苏砚心底那团燃烧了无数日夜、滚烫炙热、名为喜欢的烈火,轰然寂灭,彻底烧成灰烬。
从此,情丝斩断,执念归零。
万丈深渊,她独自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