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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等到了 林汀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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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汀离开中转站的时候，天已擦黑了。身为主世界快穿局的金牌执行者，林汀的生活不分什么上班下班，或是加班——他倒是很愿意加班。
中转站建在半山腰，灰白色的建筑群嵌在山体里，从外面看像是某个不知名研究所。快穿局的存在并非秘密，只是这里场地够大，可布全域监控，即使出问题，也有周旋之势。
只苦了执行者们，离开时还要走一长段路……林汀身上还带着任务世界里沾的潮气，民国本，梅雨季，他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把任务报告糊弄过去，然后睡足八个小时。
“唔——”
林汀浑身一定，他感觉袖口的布料被扯得绷紧，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后顿了一步。他回头，身后空空荡荡，连只小煤球都没有……林汀皱了皱眉，袖子又被拽了——这回是轻轻的，两下，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力道，跟刚才那下完全不一样。
他低下头。
一个小孩站在他腿边仰着脸看他，脸上有点脏，下巴上还蹭破了一小块皮，结了薄薄的血痂。头发乱得打翘，身上那件明显大两号的衣服沾满灰，像在哪个桥洞底下窝了不止一天，都磨得起了毛边……是流浪的孩子，但一双眼睛是干净的，直直地盯着林汀，手攥着他的袖口不松。
林汀愣了一下。
倒也不是因为有个小孩，而是这小孩拽袖子的方式——先重重地攥住，等人回头了，再轻轻地拽两下，像在撒娇。
这个动作他见过。
在某个任务世界里，有个人就是这么拽他的。先死死攥着，等他回头了，才放轻力道，拽两下…那张脸他一时对不上号，但这个行为总拽得林汀身体一晃，想不记住都难!
他仔细观察，眼前这小孩太小了，五官还没长开，脏成这个样子，根本看不出像谁。林汀蹲下来，跟小孩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沈鼕。”小孩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沈冬？”林汀问，“冬天的冬？”
小孩点了点头。
林汀笑了，问他:“那沈冬小朋友，你家在哪里？”
小孩不说话，只攥着他的袖子，林汀不急，继续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爸爸妈妈呢？”
小孩还是不说话，但攥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都泛了白。林汀心想他应该是迷路，而快穿局内也有和走失儿童网站的联动，去提取他的DNA就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林汀正要站起来，小孩立刻掐紧他的袖口，拽得林汀差点踉跄——这小孩力气也太大了!？他抬眸看到小孩担忧的表情，惊讶逐渐化作关切。
“小朋友，可以先放开我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零食怎么样？”
“好……”
小孩答应很快，但松手很慢，好不容易松开，却又贴近林汀。林汀只当是他害怕，但…小孩子在外还是不要那么信任陌生人为好。
林汀心里吐槽着自己，拉过沈冬的小手，他才发现小孩在发抖——不光是手，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嘴唇也泛着白。山里的夜风凉，这小孩不知道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
林汀缓步带他走去快穿局。快穿局大厅这个点人不多。感应门嗡地一声滑开，暖黄的光从里面倾出。值班的前台小姑娘正低头看光屏，抬头见林汀牵着个小孩进来，愣了一下，接连发问:“林哥？你怎么带个孩子回来？这谁家孩子？”
“路上捡的。”林汀说，“带进来查一下。”
小姑娘笑着说:“你可真行，下班还捡孩子。”
“缘分到了嘛!”林汀也笑了一下，没多说，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只有两侧办公区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入口，门半开着，周局正端着茶杯享受休憩时光，抬头见林汀领着个小孩进来，动作顿了一下:“小林？你这是——”
“路上捡的。”
林汀把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周局放下茶杯，绕到桌前来，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孩。小孩躲在林汀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动作看起来是害怕，可他的眼睛盯着周局，没什么表情。
“沈冬是吧？目前还不能采血查，我先看一下姓名。”
周局打开电脑，调取系统检查沈冬这个名字，他快速翻看着，偶尔看看沈冬，直到眉头皱得愈发明显成川字，又查了一遍所有拼音一致的儿童，深深叹了口气。
“查不到。”周局说，“官网没有信息，主世界更是没有他的身份记录。”
林汀一愣，下意识吐出那个猜测:“小世界跑出来的？”
“看着像。”周局立刻拨了内线电话，让技术组排查所有小世界的稳定性。林汀有点紧张，小世界的人出现在这里，很危险，容易神智崩坏或者灵魂缺失……他不安地在办公室等待结果，期间周局出去倒了杯热水递给小孩，小孩没接，林汀替他接了，塞到小孩手里。小孩低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林汀，这才两只手捧住，小口小口地喝。
将近二十分钟，周局终于得到技术组回话：所有世界运行正常，没有漏洞，没有异常外逃记录。
周局脸色缓了一点，但更困惑了:“那这孩子哪来的？”
“别是系统出问题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花大价钱维护的，若是坏了我可要蹲几百年!”周局绕过桌子，蹲下来，试着跟小孩说话：“小朋友，你从哪来的？”
小孩死死抱住林汀的腿，把脸埋在他裤腿上，不说话。
周局换了个问法:“你爸爸妈妈呢？”
还是不吭声。
林汀笑道:“老大，你这两句我都问过了。”
周局老脸微红:“那不得多问问。你问他，听不听得懂咱俩说话？”
林汀低头问了一句:“沈冬，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小孩这才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茫然。周局看了林汀一眼，林汀摊了摊手:“看来是真不懂。”
周局站起来，揉了揉眉心:“哎…这孩子不归任何世界管，又说不出话，按规矩得送临时收容所…但太小了，去了恐怕不方便。”
林汀低头看了一眼小孩毛茸茸的头顶，他似乎注意到林汀看自己，立刻仰着脸看他，手还攥着他裤腿，眼睛一眨不眨的。林汀想，他要是被送走，这小孩估计能一路跟到收容所门口。
“……要不，我先监管他吧。”林汀说，“走临时收养程序，我签字。”
周局看了他两秒:“你认真的？”
“那咋办，只能先养着咯。”林汀叹了口气，“查不到来历总不能扔外面。回头我写个情况说明，你给我签字，再帮我打点打点，我也才能放心工作嘛。”
说到此，沈冬紧握了林汀的手，但正聊天的林汀并未多关注，只轻轻摇了两下，也是在示意沈冬别怕。
周局摆摆手，一副“你爱咋咋地”的表情，把手续单调出来推给他:“快点写，我马上下班了。”
林汀正低头填单子，旁边一个女同事凑过来，看见小孩觉得可爱又可怜，从包内取出湿巾正要帮他擦擦，手还没碰到，小孩猛地往后一缩，躲到林汀身后，眼神警惕又冰冷，直勾勾盯着本是好心的同事。
同事手一缩，讪讪笑了一下:“还挺认生。”
林汀注意到这场闹剧，低头看了他一眼，小孩也抬头看他，眼神里就一个意思：我不跟别人走。
“那就说对不起。”林汀拍了拍他脑袋，“和姐姐说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哎不用，我也是没考虑到他害怕，只想着帮他擦擦脸。”
女同事拒绝的话刚说完，沈冬已经鼓起勇气，小声道歉。这道歉让林汀都愣住了，他其实没想到沈冬真的会照做，本就是提醒的意思…
女同事回过神后脸上笑意都愉快了:“哎呀，你这小孩好乖呀，姐姐不怪你，能帮你擦擦脸吗？”
话音刚落，沈冬又一次躲回林汀身后。女同事和局长看他一副认定林汀的样子，都笑起来，说着林汀往后变成保姆可就辛苦了!林汀无奈笑笑，继续处理手续。
手续办完，林汀带他往外走。这一路小孩一直抬着头看他，走两步抬头看一眼，走两步再看一眼，视线黏在他脸上，挪都不挪。林汀被他看得有点想笑，故意调侃地问:“我有那么好看吗，你一直盯着我看？”
小孩不说话，而是点了好几次头，证明一般点得很用力，小身体都跟着发晃。林汀看沈冬一副要倒下的样子，他蹲下来，把小孩抱进自己怀里。小孩被抱起来的瞬间整个人绷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被人抱，但下一秒就松下来了，脑袋往林汀肩上一搁，手臂环住他脖子，整个人跟挂在林汀身上差不多。
林汀拍了拍他的背:“是不是累了？等回家给你煮点吃的。你看你瘦的，我一把能把你丢上天。”
小孩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没说话，但环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林汀抱着他往家的方向走，路上随口说着闲话:“你今晚先跟我睡，明天带你去买两件衣服，你这个衣服不能穿了。”
小孩在他肩上“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林汀想他或许是睡着了，拍背的动作愈发轻柔。气息似乎从颈侧流过，温热而发痒，但沈冬在，他只能忍着，因为一要偏头，那只环着他脖子的小手就会无自觉地抱紧。
林汀觉得被依赖的感觉很好，尤其…沈冬让他想起一个早在记忆深处封存的人，似乎也喜欢这样靠着自己。
沈冬闭着眼，感受着林汀的体温，那不体面的欣喜藏在无声的纵容下，连呼吸都在昭告——
——得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