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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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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流睡着了。
她靠在杜不辞的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像只终于收起爪子的猫。
杜不辞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手臂依旧箍得死紧,仿佛只要一松开,她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香气。
那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温暖。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贪婪地看着她的脸。
思绪像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
那是大一新生报到的第一天。
那时候,他还是大二。
迎新那天,他被辅导员叫去帮忙。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接待处,笑容温和,举止得体,扮演着那个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学长。
然后,他看到了她。
苏照流。
她站在人群边缘,身边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哥哥姐姐,独自一个人,身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编织袋。她的五官生得极好,却没有做任何修饰,素净得像一张白纸。她的表情很疏离,仿佛周围所有的热闹都和她无关。
杜不辞做着登记,直到她走上前,“学长,法律系,苏照流”,
“苏照流”他默默念了念她的名字,找到她的名字例行公事般记录,他用温和的声音和她说话,告诉她的宿舍,他看着身边接近尾声的报道情况,想要帮她搬行李,引领她去宿舍。
“同学,行李重吗?我帮你拿吧。”
她看了他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羞涩,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不用了,谢谢。”
她拒绝了。
然后,在杜不辞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她一只手轻松提起了那个看着就沉甸甸的编织袋,转身走了。
那一刻,杜不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他对她的初印象,就是一个力气很大的、孤僻自我的漂亮女生。
可后来,他才发现,那只是她穿在身上的铠甲。
他打球时被对面绊倒,脚扭伤了被同学送到校医务室处理,处理后他拉上床边的帘子想睡一会,快睡着时听到外面来了人,然后被迫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晕倒的是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同学,因为丢了生活费,不敢告诉家里,也不好意思开口借钱,硬生生饿了几顿,最后晕倒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
是送她来的那个女生发现的。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她,只是觉得她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苏照流把那个女生送到了医务室,没有声张,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怜悯。等女生醒来后,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借你的,一星期后还我。”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不带一丝温度。
女生感激得红了眼眶,却又为难地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接,“苏照流,谢谢你,可我……”
苏照流?杜不辞躺在床边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加上前面耳熟的声音,他想起了报道那天遇到的那个女生。
苏照流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已经成年了,可以去干很多事情减轻家庭负担,而不是躺在宿舍里,等着家里打钱。”
女生羞愧不已,满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照流却根本不管她难堪的表情,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兼职的联系方式,塞进女生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不辞莫名觉得她很可爱,她在用一种冷漠、别扭、却又不顾及他人感受的方式在帮人,虽然这种方式很容易让一些人误会为冷血。
从那天起,他感觉自己好像经常会遇到她,他莫名就是会在人群中找到她。
于是他开始制造交谈机会,在图书馆的书架旁,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在深夜的校门口……但他们仍然很陌生。
直到那场多校辩论赛。
他知道她缺钱。
于是他吃饭的时候“不经意”的和同学坐在她旁边,“不经意”地提起,这次比赛的冠军,除了日常加学分外及大赛固定奖励外,学校会给每人6千块奖金。
她果然参加了。
他顺势和她组成一队。
因为要备赛,他们开始频繁地见面,在空教室里讨论到深夜,在食堂里争得面红耳赤,但也对彼此很快的熟悉起来。
他第一次看到她在辩论场上的样子。
她不再是那个孤僻冷漠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别扭的烂好人。
她站在台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
她像一团火,在黑暗中燃烧,耀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杜不辞的心脏,在那一刻彻底沦陷。
他们互相打配合,他负责拆解对方的逻辑,她负责升华价值、一锤定音,必要时为对方补充完善观点论证。
最后,他们拿下了冠军。
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好看。
可与此同时,他发现她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自己的心情,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他开始焦虑,这次比赛过后,他们又要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上,见面次数又要回到从前。
他不甘心。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依然频繁的找机会和她见面,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身边人都开始误会他俩有情况,有时连他自己也有这种错觉。
但是他知道没有,苏照流只是和他变的熟悉了,她只是把他当朋友,偶尔的肢体接触也是信任他。
他开始唾弃自己。
他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伪君子。他一边扮演着完美学长的角色,一边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地嫉妒着每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男生。
她的每一个正常举动,在他眼里,都成了折磨他的甜蜜酷刑。
直到有一天,彦易出现了。
彦易是苏照流孤儿院时相依为命的哥哥,后来被别人收养,大学时重逢。
但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只是第一次从苏照流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莫名开始不安。
苏照流提起他的语气很熟稔,他俩有他不曾参与的过去。
他让人去打听彦易的个人信息,才知道他俩的过去,他心疼她,却也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失去感,他觉得他可能要失去她了。
果然,她开始频繁地提起彦易,以前的二人行开始三人行。
杜不辞嫉妒得快要发疯。他看着彦易对她笑,看着她因为彦易的一句话而微微弯起嘴角。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杜不辞被刺激得快要疯了,他一直知道自己有病,但不知道这么严重。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她主动挽住彦易手臂的那一刻,轰然坍塌。
他不想再等了。
他不想再看着她对着别人笑。
他不想再戴着那张虚伪的面具,做一个完美的“好人”。
他只想……把她抢过来。
哪怕是用最卑劣、最肮脏的方式。
哪怕她会恨他。
哪怕他会下地狱。
他也要她。
只属于他一个人。
……
怀里的苏照流忽然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杜不辞正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杜不辞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他哑着嗓子说,“只是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苏照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梦醒了。”她说。
杜不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嗯。”他说,“醒了。”
他想相信一次,这么善良的流流,她好像真的是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