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两面》半刹春陌

10、温馨的早上 那

　　那顿早饭，杜不辞吃得有些恍惚。

　　其实只是一碗简单的清汤面，但苏照流像是吃到了什么非常美味的佳肴。她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一边吃，一边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好好吃啊，”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杜不辞，你怎么这么厉害呀？第一次做面就这么好吃，简直是大厨级别了。”

　　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开心地说：“辛苦啦，我的大厨师。”

　　杜不辞看着她空空的碗底，听着她那像哄小朋友一样的夸奖，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柔软的棉花，涨得满满当当。

　　他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觉到，他现在不是那个完美的学长，也不是那个用来向父母证明“我也很优秀”的替代品。

　　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笨拙的杜不辞，被她当成小朋友一样，耐心地接纳着、夸奖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活得真可笑。

　　为了向那对从来不爱自己的父母证明“我值得被爱”，他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完美好学生，连呼吸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他替弟弟活着，替那个“完美儿子”的人设活着，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可现在，自己那么执着追求的父母的肯定，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吃完最后一口面，苏照流放下筷子，刚准备伸手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来。”

　　杜不辞立刻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苏照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杜不辞已经站了起来，将桌上所有的碗筷都收拢到自己手里。他垂着眼眸，不敢看她的眼睛，耳根微微发红，声音低低的，却异常认真：

　　“你刚吃完，去沙发上歇一会儿。”

　　苏照流看着他抱着碗筷走向厨房的背影，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没有再坚持，而是乖乖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冲洗着瓷碗。

　　“杜不辞。”她忽然开口。

　　“嗯？”他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指令。

　　苏照流弯起眼睛，语气轻快：“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可爱。”

　　杜不辞的手顿了一下，耳根更红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继续洗碗，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吃过早饭，杜不辞陪着她在别墅附近的林荫道上走了走。

　　初冬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苏照流走得很慢，他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就在这时，苏照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手给我。”她说。

　　杜不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掌心，阳光落在她的指尖上，带着温暖的温度。他迟疑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苏照流立刻收紧手指，十指相扣，然后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杜不辞被她牵着，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照流侧头看他，突然笑了一声。

　　杜不辞转头迷茫地看了看她，用眼神发出疑问。

　　“没什么。”苏照流转过头拉着他继续走，嘴角的笑意未收。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感觉他现在好像一个被主人牵着散步的大型犬，又乖又可爱。说出来他又该害羞了。

　　“你看那边，”苏照流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银杏树，语气轻快，“叶子黄了，好漂亮啊。”

　　杜不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其实那棵树他每天都会路过，早就看腻了。可因为是苏照流指给他的，他忽然觉得，那棵树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嗯，”他轻声应着，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她的侧脸，“很好看。”

　　苏照流又指着前面的一处小亭子：“那个亭子也不错，下次我们可以带本书去那里坐坐。”

　　“好。”杜不辞认真地记下了。

　　他像个听话的小朋友，她指什么，他就看什么；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走到亭子附近的时候，苏照流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杜不辞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踮起脚尖，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领子歪了。”她轻声说，指尖擦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杜不辞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退开一步，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杜不辞，”她仰起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被主人摸了一下头的大型犬。”

　　杜不辞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果然，说出来又害羞了。苏照流盯着他的耳朵想到。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的：“……那你也只能摸我。”

　　苏照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好，”她点点头，语气认真，“只摸你。”

　　而在不远处那栋别墅的二楼，窗帘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管家和王婶站在窗户后面，看着楼下那对牵手散步的年轻人，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少爷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王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苏小姐是个好姑娘。”

　　管家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楼下：“是啊。”

　　楼下的阳光正好，银杏叶在微风中轻轻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

　　苏照流牵着杜不辞的手，一步一步，走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