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深渊街的怪谈(一) 信息素交易 ...
-
实验室顶上的白炽灯像是一片辽阔的冰原,惨白而晃眼,将所有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暴露无遗。
父母戴着无菌手套,身穿白大褂,面无表情地将楚离光按在手术台上,尖锐而冰冷的针管毫不留情地刺入后颈。
紧接着,一股令人刺痛的液体被强行推进腺体。
那是烈火焚身般的剧痛。
楚离光只觉得全身每一寸的神经都正在被灼烧着,皮肤仿佛正被黏在衣服上的业火燃烧殆尽,下一步则是要吞噬他的内脏。
这时画面突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阵阵轰鸣与刺目的火光。
十年来,这个噩梦如同长满全身的毒疮溃烂,又如无数根令人窒息的蛛丝日夜缠绕,勒紧楚离光的喉咙。
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凌迟,总是在无数个他以为伤口已经结痂的深夜里,又被重新撕开,将那些已经封存的记忆又翻搅出来。
爆炸的气浪、焦糊的气味、漫天飞舞的碎屑,以及……
“请救救我们……这个孩子不用管……”
父母决绝的声音像魔咒一般在耳边盘旋不去。
楚离光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睡衣。
他剧烈地喘息着,失重感如同阴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窗外是一片浓稠的墨色,深渊街的夜晚寂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楚离光失控地用指甲狠狠地抓挠着后颈脆弱而敏感的腺体。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皮肉被抓破的刺痛,因为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把这块引发痛苦的源头彻底挖掉,或许就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然而这是徒劳的。
直到空气中血腥味弥漫开来,刺痛顺着腺体神经直击大脑蔓延全身,他才在一阵眩晕中垂下手,无力地靠向床头。
床头柜的抽屉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镇静剂与抑制剂。
他忍着疼痛从抽屉里熟练地摸出一支强效镇静剂,扎进手臂的静脉血管中。
冰凉的液体随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侵蚀着他的身体。
楚离光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竟然从这种药物带来的麻木中获取到了一丝类似毒品般的安全感。
无数个这样从噩梦中醒来的夜晚,他都在清醒后复盘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事故。
那晚的空气里混杂着太多的绝望,Alpha失控的压制、Omega濒死时的哀鸣、Beta在灾难面前的无力惊恐……
几十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实验室里疯狂发酵,强行灌满了他的鼻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了少年的世界。
可除了空气中那股陌生的信息素以外,年幼的他再也记不清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在这个时代,信息素早已不是秘密。
它是由腺体分泌,又随情绪剧烈波动的生物信息,是流淌在人类血液里的第二语言,承载着情感、记忆与最原始的欲望。
中央正规科研机构常年致力于信息素的本质探索,试图通过精密的数据与理论体系来造福社会。
但在民间的灰色地带,关于信息素的野蛮生长也从未停止。
相关的实践在民间同样百花齐放,虽无法实现规模化生产,却能服务于每一个具体的个体,积累了许多丰富而独特的经验。
132号店铺,便隐匿在深渊街一条古巷深处。
这里流传着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信息素交易,价格面议。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无论是濒临绝迹的稀有信息素、见不得光的隐秘样本,还是足以摧毁一个人理智的秘密,这里应有尽有。
楚离光,便是这家仅有四十多平米的小店的主人。
店内的陈设简单而复古。
进门正中央摆着一张百年老榆木桌,桌边摆了两把椅子,桌面上摆放着一套古朴的青瓷茶具。
桌后是一整面墙的深棕色中药百子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手写编号,从001开始,一直延续下去。
每一个抽屉里,都保存着一枚密封的特制玻璃瓶,上面标注着时间、交易内容与客人的名字。
那是属于这座城市隐秘角落里的欲望图鉴。
柜顶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副字画,写着两个字:听茶。
此刻,晨光微熹,楚离光正悠闲地坐在桌旁。
他挽着袖口露出温润的小臂,修长的指尖轻轻托着青瓷茶杯,将杯缘悬在离唇一指的距离。
垂眸间,他微微阖眼,鼻尖轻嗅着茶香,于是才浅浅抿了一口,在杯沿留下一抹淡淡的水痕。
此时一声粗暴的推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听说你这里什么都可以交易?”
一个身材臃肿、生着大蒜鼻、染着一头耀眼黄毛的男人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斜眼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当目光落在桌后那位眉目清秀的年轻店长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油腻而贪婪的暗芒。
黄毛走进店内便四仰八叉地在楚离光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两条腿还抖擞个不停。
楚离光放下茶杯,他抬起眼帘望向黄毛:“先生想换点什么?”
黄毛裂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邪笑道:“听说你这儿有Omega的发情诱导剂?给爷来点带劲的。”
楚离光淡淡说道:“那可是明令禁止的违禁品,本店不做违法的生意。”
黄毛的脸色刚要沉下来,却听楚离光话锋一转:“不过,我这里倒是有自制的‘Omega周期调节剂’。如果加大浓度,效果嘛……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黄毛一听,顿时巴掌一拍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这有门道!这玩意儿我要了,说吧,拿什么换?要钱还是什么别的?”
楚离光起身拉开身后的木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真空负压的空玻璃瓶,放在了黄毛面前的桌上。
“本店规矩,以物易物,需要提取您的部分信息素样本,可以吗?”
黄毛嗤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把玩着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就这?信息素这玩意儿不就是放几个屁的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拿去拿去!”
在他眼里,信息素不过是Alpha彰显雄性力量的附属品。
楚离光继续说道:“这是负压提取瓶,请您将它紧贴后颈腺体,一分钟后取下交给我即可。”
黄毛粗鲁地撩起后颈的碎发,将瓶口按在腺体上。
随着一阵微弱的抽气声,瓶身便凝聚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直到黄毛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楚离光才接过瓶子贴上专属标签,将它归入百子柜内。
随后,他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小瓶喷雾递了过去。
黄毛迫不及待地抓起喷雾瓶把玩起来。
当他抬起头时,他的双眼再次黏腻地攀上楚离光的面庞。
楚离光坐在那里微微一笑,任由对方打量。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却又像一面镜子,将黄毛眼底所有的龌龊与贪婪照得清清楚楚。
黄毛见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他突然抓起那瓶周期调节剂,竟然直接拔掉瓶盖,朝着楚离光的脸喷了过去。
“你个小白脸Omega,拿你自个儿的货来试试水,不过分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楚离光只微微闭了下眼,身体却丝毫未动。
随后他缓缓睁开眼,微微勾起唇角,像是在嘲讽般微笑起来:“这药是我亲手调配的,成分我比谁都清楚,它对我没用。”
黄毛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他索性彻底撕下了伪装,释放出自己的劣质Alpha诱导信息素。
那是一种混合着劣质烟草与汗酸味的味道,瞬间像一团墨汁般在狭小的店内弥漫开来。
“装什么清高!你个骚货,长着一张招蜂引蝶的脸,等下被老子的Alpha信息素熏透了,你还不得像条母狗一样跪下来求着我要?”
黄毛一边说着污言秽语,一边从桌子上一跃而起,攥住了楚离光纤细的手腕。
看向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楚离光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那嫌恶的神情像是在路边踩到了一只令人作呕的虫子。
楚离光冷冷说道:“释放具有强烈攻击性的诱导信息素强行干扰他人,你这可是触犯了治安管理条例。”
黄毛此时得意狂笑,唾沫横飞道:“少拿法律压老子!老子就是看你这张脸来感觉了。你说,要是老子今天当场把你终身标记了,如果你大肚子把我告进局子里,不就得守活寡了?一个人熬过发情期肯定很寂寞吧?乖乖从了老子,以后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
面对步步紧逼的威胁,楚离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探入裤兜摸索到一个小型高压喷雾罐。
“本来不想浪费特制材料的……”
楚离光轻声呢喃着,手腕微微一翻。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喷气声,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瞬间蔓延了整个小店。
“啊!我的腺体!”
黄毛凄厉地惨叫起来,整个人双腿发软地抱头蹲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疯狂抓挠,痛苦得浑身痉挛。
手腕仿佛沾上了病菌一样,楚离光嫌弃地抽出一张湿纸巾用力擦拭着被黄毛碰过的地方。
擦完后,他将纸巾抛入垃圾桶里。
接着,他拿起柜台上的座机,熟练地按下了一串数字。
“喂,对,还是132号。有一个Alpha恶意释放诱导信息素。”
楚离光挂断电话时,黄毛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
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依然不可置信地哆嗦着:“你明明就是Omega……你为什么……对Alpha的信息素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离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躯体,垂眸间透着一股寒芒。
他走到墙边的木窗,用力推开窗子通风散气。
就这么倚靠在窗台上,风吹乱了楚离光的发丝,翻涌起丝丝碎发。
清晨的深渊街充满了市井的喧嚣。
街道两旁的小铺响起了阵阵吆喝,售卖货物的商人挑着担子走过,路过的行人走走停停,街道一片祥和。
屋外是安稳平和的朗朗乾坤,屋内是充满污浊空气的浑浊泥潭。
楚离光单手托腮,侧过脸静静地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等待微风吹进屋内,吹散屋内的浊气。
阳光洒在他白皙精致的侧脸上,他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浅笑。
在这个世界上,他不会受到任何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影响。
而那个唯一能够打破他内心防线,真正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人……
“大概早就已经死在十年前的那场大火里,去见阎王爷了吧。”
楚离光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清晨的微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