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乱世风险观察员手记》祁晔桉

1、第 1 章 男少东

　　男少东家x你，全文免费，
　　第二人称视角，原创女主，
　　……
　　公元960年，冬。
　　陈桥兵变的风声，压满整座开封。
　　一朝改元，江山易主，城外将士换了旗帜，城内人心换了沉浮。
　　你，石守妤，字令妩，是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的幼妹。
　　你们出身并非名门望族，父母又早逝，在这五代乱世中飘摇无依，长兄便是你唯一依靠，哥哥不得不弃文从戎，一身甲胄扛下石家满门兴衰。
　　你是在哥哥身边庇护长大的，种种原因，你也不似养在深闺的娇女，既读的史书兵策，亦能骑马察势，看人看事，向来比旁人通透几分。
　　这也有在现世生活积累的经验。
　　兄长以武镇家，你以智安宅。
　　这是你们从小到大的默契。
　　毕竟，外人只见你端庄温婉、仪态端方，是声名极盛的将门贵女，兄长沙场勇猛果决，每逢朝堂博弈、人心难断的关口，总会寻你下棋，商议如何进退。
　　哥哥他从小苦练功夫，有胆识志气，还有一身的好本领，而你又通晓古今往来，有着过人的才华谋略，岂能不在这乱世争上一争？
　　正月初一，朝廷收到急报，契丹联合北汉南下入侵，朝廷派赵匡胤领兵北上御敌。
　　大军行至开封郊外陈桥驿驻扎。
　　夜里，赵普、赵光义鼓动将士，把黄袍披在赵匡胤身上，拥立他做皇帝。
　　赵匡胤带兵掉头返回开封，石守信在城内开门接应，逼迫周恭帝禅位。
　　后周旧臣失了权柄，满心愤懑无处可泄，他们将敌意，尽数落在开城迎驾，助成新朝的兄长身上。
　　他们趁开封兵乱未平，挑动混乱，私自调兵围堵石府，打算借乱世浑水，彻底拔除石氏一门，挫一挫赵。
　　彼时，兄长随军在外，身边带着保兴，跟随一起主持城中防务，身陷大局，半步难以脱身。
　　这偌大的石府，四面皆是杀机。
　　刀兵临院的一刻，你异常冷静。
　　身于乱世的你，早已习惯祸福转瞬，生死无常，你迅速镇定心神，有条不紊安顿府中族人，将嫂嫂和二个侄儿送入后院隐秘暗道，封死出入口，掩去所有痕迹，护住石家根基。
　　你心里清楚得很。
　　这群人针对的是赵匡胤，是兄长，而你，是石守信亲妹，若是搜不到家眷，绝不善罢甘休，迟早会掘地三尺。
　　想要阖家安稳，总得有人引开杀机。
　　你在赌，赌你不会死，赌你一定会等到哥哥来救你们，你一直都很幸运的，老天一定会眷顾你。
　　你握着平安符，没半分犹豫走出暗室，主动将自己暴露在兵野之中。
　　仅此一瞬。
　　所有围堵的兵力尽数调转矛头，追猎你一人而去。
　　寒风吹乱衣袂，马蹄声声催命。
　　你一路策马奔逃，从繁华街巷，一路被逼至城郊，身边贴身侍女誓死相随，挡在你身前，情愿替你赴死。
　　你望着她恳切惶恐的模样，能为主死，是她的荣幸，可，谁的命不是命？你做不到，她不该卷入石家与朝堂的恩怨中。
　　追兵越来越近，前路已至绝境。
　　两人一起太显眼，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回首将平安符塞到她手里，重重嘱咐，压过那风雪蹄响：
　　“落云，去找哥哥，还有……珍重。”
　　侍女从小与你一起长大，对你说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她明白，现在晚一分，你们便凶险一分。
　　她含泪退走，彻底隐入山林。
　　而你，与侍女分两路逃走，被追至崖边，身前是万丈深崖，地下寒湖寂水，身后，又是追兵的层层围堵，箭矢如雨，封死了所有退路。
　　乱世局，身不由己，你早已没有退路。
　　狂风撕扯着你的衣袂，你来不及惊呼，下意识护住头，身子狠狠撞上粗老藤蔓，藤条受不住巨大冲力，应声断裂，这一撞，卸去你大半下坠之势。
　　接连的枯枝擦过你身侧，粗糙枝干划破衣料，在脊背、臂上割开一道道灼热的伤口，血珠顺着肌肤慢慢渗出。
　　“嘭——！”
　　冬日的水湖，寒彻骨髓。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胸腹，脏腑一阵翻涌闷痛，双耳被湖水猛压，耳边骤然嗡鸣。
　　崖上，追兵确认湖面死寂无波，认定你殒命，这才撤去。
　　还好，湖面没有结冰，崖底暗流托住了残碎生机，让你堪堪留住一口气，你得活着，你还不想死，还有家人着等着你……
　　你朝着希望，拼命游动……
　　三日后，清晨。
　　朦胧天光穿透幽暗，微弱暖意，缓缓靠近脸颊，岸边隐隐传来脚步，伴随着少女清脆焦急的嗓音。
　　一位扎着双丫髻，系着红绸发带的小姑娘，正蹲在湖边，圆圆的杏眼盛满慌张。
　　她贪恋冬季山野的风光，又遇老大出门给寒姨办事，求了好久老大才同意她一起，却意外撞见浮沉在岸边的粉红人影。
　　她指尖探上鼻息，微弱气流让她松了口气，又骤然紧绷，虽然有着一腔侠义热血，却自知功力浅薄，根本救不起这般重伤濒死的人。
　　救人要紧。
　　她毫不犹豫，转身拔腿狂奔，朝着身后那道最可靠的身影奔去，边跑边喊：
　　“老大！快来！这里有个姐姐快不行了！”
　　林间清寂，少年闻声而来。
　　他素衣简衫，眉目清润通透，闻言快步行至湖边，垂眸望向湖面生死未卜的女子，先看了周围崖壁的坡度，又蹲下来瞧见你手腕上的镯子。
　　那镯子磕裂出纹，金镶玉的做工，他拇指将污泥抹开，才看见，内圈刻着一个字，妩。
　　“走了红线！再晚人就没气了！”少年让小女孩跟上，立马将人抱起往医馆走。
　　你醒过来，又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那喉咙像被人用砂纸从里面打磨过一遍，咽一口唾沫都疼，混身上下又像被人打碎重组一般，视线从模糊渡到清晰。
　　你先看见的是房梁，这不像现代风格的彩绘藻井，就是普通的木椽，然后，你闻到了中药混着柴火灶的烟气，最后缓缓转头，才看见一位小女孩趴在床边的矮凳上……
　　她睡着了，嘴角压出一小片红印。
　　你想开口，嗓子却不肯配合。
　　小女孩被你的动作弄醒。
　　“姐姐你醒啦！”她见你睁眼，瞬间眉眼发亮，雀跃的语气冲淡了你的沉郁，“还好我和老大来得及时，不然你真的要睡过去了！”
　　你没应她这句话，因为你实在是头痛的很。
　　你依稀记的，你不是在巴黎时装周的后台忙着吗，好像原本让助手拿着礼服给模特去换，她旁边的小助理不小心将拉链上的钻石弄坏，然后就弹过来……
　　你眨了眨眼，听到脚步，目光缓缓落正端着碗过来的的少年身上。
　　他身姿挺拔，眉眼干净通透，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善意，察觉到你的注视。
　　他微微垂眸，声线清浅温和：“感觉如何？”
　　你喉咙干涩发疼，发不出完整语调，只能轻轻点头，又摇头。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房间，还有陌生的人。
　　多年的职业本能刻在骨里，你不动声色打量周遭的形制服饰，门外山水地貌，还有两人的神态举止，快速在心里梳理现状。
　　这里不是你熟知的现代……
　　你一定是做梦……对吧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却没有答案。
　　他看穿你的茫然，没有急着追问你的来历，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落难之人的身不由己，也素来尊重每个人的隐秘与过往。
　　世人多携风尘旧事，谁不是带着一身故事漂泊前路？
　　他将药碗放在一旁，轻声道：“我叫……，你也可以叫我少东家，你前几日倒在湖岸边，是红线发现的你。”
　　红线立刻应声附和，蹦蹦跳跳凑过来：“对对对！姐姐你别怕，有我和老大在，没人欺负你！”
　　你想要撑坐起，手腕才稍稍发力，四肢却软得不听使唤，浑身筋骨震得酸软无力，稍一用力，胸口骤然一阵剧痛。
　　你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一道身影快步走到身侧，是少东家。
　　他见你挣扎着想起来，连忙屈膝蹲下身，一手轻轻托住你的后颈，另一手稳妥环住你的背侧，小心避开你身上的划伤，缓缓将你半扶坐起。
　　“别动，莫要强行起身。”他声音隔着耳边持续嗡鸣着，听起来有些缥缈遥远，“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你救活，你身上有伤，不可妄动。”
　　“伤？”你嗓音干涩沙哑，唇瓣泛白，“湖边？”
　　少东家稳住你手臂，语气压着后怕：“先不要说话，省些气力，多亏崖间枯藤缓冲，你才能捡回一条性命，万不可再用力。”
　　你撑着酸软的身子，垂眸看着自己手碗……手型纤秀，腕骨清浅，肌肤白皙，不见半点粗砺。
　　你常年与布料打交道，手哪里是这样无瑕。
　　你有些害怕，因为你发现，你可能不是你。
　　不远处药柜前，一名女子挎着药篮、手脚麻利分拣草药，俏皮鲜活，角落里坐倚着青衣闲散男子，慵懒倚柱，漫不经心看着这边。
　　你抬起头，看了看，这陌生的古式房间、古朴器物，还有几人的旧式装束……你一定是误入什么拍戏场景了吧？
　　你动了动喉嗓，开口，声音轻弱沙哑：
　　“这，这里，是哪里？”
　　红线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轻快：
　　“是活人医馆呀！你掉进冰湖里冻得快没气了，还好老大及时把你带下来，这几天药药姐姐和天叔都在给你调理身子呢！”
　　医馆？不是医院……吗……
　　你眼底凝着思索，压下心底起伏，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是哪一年？”
　　少东家垂眸望着你，声线清宁落地：
　　“是建隆元年了。”
　　建隆元年。大宋开国初。
　　短短几个字，让你的心彻底落地。
　　你这是穿越了？！这没开玩笑吧！
　　这，这还是穿到了千年前的乱世初年？！
　　远坐在一旁的青衣男子，懒懒抬眼扫了你，漫不经心开口：
　　“寒水侵体，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你命大，醒了就好好养着，别乱思乱想。”
　　姚药药端来温好的药汤，柔声宽慰：“姑娘身子虚，好在伤势稳住了，安心休养便无碍。”
　　你轻轻颔首，敛去眼底所有心绪。
　　这里暖炉融融，药香袅袅。
　　你眼前光影慢慢重叠、模糊，意识再度下沉，身子一软，直直倒回枕上，沉沉昏睡过去。
　　然后，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