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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报案 午夜,这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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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这条宽阔的主干道人流不多,偶有几个超速的鬼火少年从街道穿过,车声呼啸,寂静的夜晚增添一股独属于深区的风味。
人行道上一双晶蓝色的眼镜锁定几十米开外的一辆悬浮无轮摩托车,车坐后面的人在向他摇花手。
在人类行为准则中,绝大多数时候摇花手并无挑衅行为。他收回眼神。
“001,你下次再乱说我生气了。”少女牵着他的手,走在前头。愤懑道。
“主人,我只是在回答医生的问题。”001对此表示不解,他读档他们与医生的对话,其中并无不妥。
“主人这个词汇在人类社会不能在公众场合喊。”
“私下可以喊吗?”
“私下随便你。”以她和001的关系,私下不就是喊主人吗。哎呀,和人工智能费什么劲。她走路快了两步。
“总之,这是我的命令。在公众场合喊我梧桐或者桑梧桐,明白了吗?”
“明白。”
桑梧桐打了个哈欠,她困极了。经过这一番动静现在才清晨五点——她几乎通宵未睡。
其实刘知踏出柜子那一刻,她就被吱呀的开门声惊醒。她无法克服身体的恐惧,尤其是刘知掀开她的被子打量她那股阴森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
终究理智占据上风,关键时候她侧身躲开了刺向她的尖刀,不然此时她已经死在了租房中的小木床上。
她看着001发出蓝色微光的眼眸有点羡慕起他来,智能体想必不需要休息。
“主人,休息一会儿吧。”系统监测数据显示主人进入深度睡眠时间不足半小时。这对身体健康存在潜在威胁。
“不行,警察肯定在找我们。”桑梧桐眼皮耷拉,懒得纠正001的称呼,只要他别再到外人面前犯浑就行。
“就睡十分钟,001要保证主人的身体处于健康且安全的状态。”主人执拗,001只好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是你的创造人给你安装的指令或程序吗?保证你每一任主人的安全。”
“……”
桑梧桐打了个哈欠,猜想这个“杂牌”手机肯定再次报错了。他是手机形态时,每次他反应不过来系统卡壳几秒之后屏幕上会短暂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现在他变成人形态了,感叹号会出现在哪里呢,眼睛里吗?
她踮起脚尖打算一探究竟。晶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瞳孔跟随她踮脚的动作左右上下移动。
“算了,想不通不想。”她抱住手臂,“现在入秋了,有点冷,我睡不了。”
“主人无需担心,001有供暖功能。不会让您受冻。”
桑梧桐将信将疑,她现在又累又困,身体使不上劲,脑子转不过弯。
就差就地倒下。
她被001拉着,坐到主路拐角处的一棵槐树下。准确来说是坐到他的怀里,被他拥着。
如此暧昧的姿势,她有理由怀疑他在吃她豆腐。
可当001放在她小腹上的手开始发热时,她的疑虑又被打消了。直到001全身都热起来,她才确定他没有骗她。
除了表面那层薄薄的仿真皮是软的,001其他的地方都硬得膈人。被这样拥抱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舒服。
但桑梧桐还是睡着了,浑身的骨头松懈,头发也没扎,发尾乱糟糟地散在锁骨上。身上仍穿着那件从龙区带过来的棉麻睡衣,昨晚跑得仓促她没工夫换。
她仰躺在001怀中,把他的“胸膛”当作靠枕,睡着了。
001不需要睡觉。
他的信息处理中枢还在活跃中。
桑梧桐的那番话再度引起智能体的“思考”——他保护主人是出于博士设定的原始指令还是因为他“想”保护?他想保护的只有这一个主人还是以后的每一个主人?
从人类的角度出发,他是一部手机,一个高规格智能体。存在被拍卖。被转手,被抛弃的可能。
那么,他换一个主人的可能性也存在。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这个智能体突然低头,“打量”起怀中的少女。
散乱的头发遮掩住大半的容颜,按系统推算,她的皮肤属于白里透红。
四肢修长匀称,是亚洲成年标准女性的体态。她与其他人类相比,没有任何不同。
怀中的人动了动,许是牵动伤口,皱了一下眉。
他的机械眼球追踪锁定桑梧桐包扎区域,确定无血液流出后又归位。
不,她是他的主人,她会哭会笑会皱眉会生气,脆弱又坚强。无人能够替代。
面对宽泛的问题,智能体的信息处理中枢6秒内可以推演出6.17*1010次方种不同的答案。
001无论推演多少遍,得到的最终答案都是,她无人可替,无人能及。
超脱他“意志”的答案会被他报错,重新推演。
所以,关于保护主人是出于指令设定还是001的“主动”选择,还重要吗?不重要了。
凌晨三点半,贺强国收到专案组内勤值班领导的电话,电话通知值班同事在3:08接到110报警,根据现场作案特征以及当事人之前的报案记录,初步判断该起案件和他久未侦破的连环杀人案相关。贺国强一听,困顿的大脑瞬时睡意全无,扯过衣架上的皮夹克跨步出门。
贺廉那小子上次神神秘秘暗示他该案件可能是团伙作案,身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怎么会没有这方面的猜想?只是从多处现场痕迹,被害人的控制方式以及作案人行为模式来看,确实无法判定为团伙作案。
贺强国坐进轿车,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回忆这个困扰了他近两个月的恶性连环杀人案。
2276年8月7日晚上11点,公安厅接到报案人张先生的报警电话。对方在深区浊江夜钓小解时,在草丛发现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警方很快确定了尸体身份,经得家属同意后法医对尸体进行了解剖。解剖报告显示,被害人死因失血性休克。她活生生被解剖,五脏六腑塞满花种,其作案手法极其恶毒。
起初,警方认为此案件仅是一起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恶性刑事案件。一周后,警局再次收到报警电话,案发地点不同,作案手法一模一样!
往后的每一周深区都会接到一个类似的报警电话。作案地点不固定,除去南区那一起,范围锁定在深区老城区。被害者画像为20岁到50岁之间的非独居女性。
警方一直没有锁定嫌疑人,嫌疑人反侦查意识极强,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以及生物信息,就好像经过专业化处理。
为侦破此案,警方成立专案组,把此案件命名为“花种”。他们推测嫌疑人为高智商犯罪。
距上次接到南区的报案,嫌疑人已有2周未出现。
他得马上见到当事人,她是唯一一个从该嫌犯手下活下来的当事人,她的口供对整个案件尤为关键。
贺国强启动车子,没有注意到车后座上坐进一个人。
警察收到报警电话,十五分钟赶到梅林区。
桑梧桐房间的门被锁,那就破门而入,现场一片狼藉,看着地上的血迹,哎!还是来晚一步。
有人拍大腿懊悔,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消散。
血迹一路延伸至阳台,玻璃窗破裂工具乱七八糟倒在地上,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钱进,调取周边商铺以及主干道辅路的监控,收集目击者口供。”
贺国强蹲地,拾起一片带血的玻璃碴仔细观察。嫌疑人逃了,还身受重伤。
“让技术人员定位当事人地点,越快越好。”
这个血液的喷溅范围和流血量,当事人情况应该也不容乐观,她可能已经昏迷在某个角落。
忽视的角落一个人影冲进现场,他拨开乌泱泱的人群。钱进刚想呵斥对方离开,看清来人闭上嘴。
贺廉半夜小解听到父亲起身的动静,猜想“花种”嫌疑人又作案了。心里越发不安,桑梧桐不会有事吧。
于是,他偷上了父亲的车,父亲心事重重,没有发现躲在后座的他。
他看着车行进的路线越来越熟悉,心中的恐慌逐渐放大。直到车停在桑梧桐住的那栋楼下,他瘫坐在地。
他到过这儿,他曾送她回家。
楼下围了几辆不同的车,车牌号他多少能辨认出来。
不会吧,莫大的懊悔在他心中迸发。他爬起来冲到楼上拨开人群,公安警戒带围住租房的一角。
“爸,人呢,当事人呢?”贺廉看见血迹斑斑的地面,语无伦次,“桑梧桐,她叫桑梧桐。”
贺强国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他的儿子在颤抖。责怪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当事人和嫌疑人都逃脱了,你和我一起找。”
他猜想当事人和他儿子的关系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