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故你在》罗云瑟

2、主持人 接耳的贵客

　　接耳的贵客们逐渐停下交流，嘈杂的会场归于安静。
　　王可睁大眼睛面露严肃，来回扫视四周，不敢懈怠。
　　舞台上红色的帷幔缓缓向两边拉开，舞台正中央打下一束白光。台下的观众屏住呼吸，观察这个空荡的舞台。
　　等了足足五分钟，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人上台主持。舞台两边以及正中央的巨大显示屏仍熄灭着，没有亮光。
　　只有悠扬的交响乐还在持续。
　　后边的人按捺不住，站了起来，似要一探究竟，忽然被身旁的警察按了下去。他隐约有发怒迹象，可看到警察的神情后又自觉噤声。
　　“那是个手机吧。”还是有眼尖的人看出了点所以然，指着那个光点不可置否地说道。
　　“不像。像个铁盒。”有人回应，“会不会太敷衍了，就这么光秃秃地放在地上？”
　　三言两语，人群里展开了讨论，台上的盒子迟迟未有反应。台下坐不住的贵客开始骚动，怀疑自己被做局给盛世集团引流。
　　前排真正的顶级富豪们稳如泰山，一言不发。
　　“动了动了动了！”
　　终于，人群里有人大喊，连带着王可的视线也移到了舞台上。
　　只见那铁盒底部伸出几只机械爪将机身顶了起来。那手机大小的铁盒随着机械肢的延伸奇异扭曲，机盒两侧又多出其他的机械肢来同原来的机械肢扭作一团，在人们震惊的注视下扭成了人形。
　　交响乐停了，台下静寂无声，此刻的氛围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显得巨大。
　　人，是真的人！
　　白色的头发，细腻的皮肤，紧闭双眸。
　　白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睁开双眼，露出碧绿色的眼睛。
　　他掘了一下嘴，好似对这安静的场馆感到不满。随即笑起来，打起招呼。
　　“嗨，在座的各位朋友们大家好呀。我是LCM20051号智能体，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
　　“同时，今天的这场发布会也由我来主持。那我的搭档在哪里呢，嗯？”
　　说完，智能体抬起右手搭在额头上，好像真的在找寻什么人。
　　按照人们的猜想，此时主办方安排的另一个主持人应该上场了。
　　没有人出现。
　　“哎。”人们看到智能体金属的肩膀随中部躯干往下沉，他在叹气。
　　“看来她迟到了。这样吧，我们随机挑一个幸运观众和我互动。”
　　什么？！主办方是打算让智能体全程主持发布会吗，前所未有！
　　人们看着智能体下台，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观众”，是Ethan·Cole！
　　今年奥斯顺最佳男演员金奖得主！他所演的《沦陷》今年年初在院线上映，轰动一时。
　　Ethan·Cole缓步走上台，白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披在肩膀上，毫无遮掩地审视站在台上穿着休闲的智能体。
　　“Hey,smart guy.I don’t speak Chinese and I don’t know how to host either.”
　　（嘿，智能小子。我不会中文也不会主持。）
　　“No problem,sir.You just need to play along a little.”
　　（没关系的先生，您只需要稍做配合就好。）
　　智能体微微歪头，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一笑被投放在大屏上，引得不少女观众一阵心悸。
　　在智能体形态揭晓前，不少人预测LD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和盛世集团联合创造出的人性智能体显示个性，大众投票#霸道#清冷等标签占上游，这显眼的快乐小狗着实出人意料。

　　准确来说。LCM20051号从变形到现在所有言谈举止都360°无死角地投放在展厅的三块大屏上，创作者决心要向现场以及直播间的观众展示他们在智能体领域上的成功。
　　在LCM20051号的引导以及Ethan·Cole的配合下，发布会顺利进行。
　　会议中，LCM20051简要介绍了自己的材质以及功能。
　　什么情感陪伴，实时环境感知与避障，精准物体识别与抓取，智能家居/设备联动控制，记忆与个性化，有限自主学习，情感数据可视化，紧急保护协议。
　　哎，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
　　早在一百年前，科学家便已经攻克了相关技术难关，但现在不也没实现能让人工智能产生类似人类情感的技术吗。
　　除了空间变化，好像相较之前的智能体技术并无长进。
　　有人摇摇头，离开了现场。
　　与此同时，既然有人失望，那也有人兴奋。
　　兴奋的人大多是空间技术研究方面的狂热追求者。
　　他们才不管智能体有无感情。
　　他们的视线聚焦于那小小的铁盒，深刻地认识到人类的科技革命着实在迈向伟大进程！
　　他们迫切地想要和盛世集团开展合作，不，准确来说是空间技术的实际技术持有方。
　　可奇怪的是，这场发布会中没有任何一个项目负责人出现，无论是LD人工智能技术研究中心还是盛世集团，只有，LCM20051在唱独角戏。
　　算了，等晚宴吧。
　　科技巨头们勉强按捺住激动的心，保持住体面。
　　晚宴他总会出席的，LCM20051的缔造者——Ryder·Hayes博士，前SS研究中心实际负责人。

　　“博士，盛世集团市场营销部根据各平台实时数据变化分析出来的结果已经传过来了。目前的微博热搜榜前三十名中与LCM20051相关的词条就占据20个，讨论度最高达到……”
　　Scarlet还未汇报完，被台前的长发中年人抬手打断。
　　“Scarlet女士，我记得我和您说过，我仅负责技术支持。市场相关信息你让中心市场部和盛世集团对接就行。”
　　“是，还有盛世集团那边让我告知您。关于智能体情感反馈研发项目……集团要求今年年底出结果。”
　　Scarlet思量着开口，观察博士的反应。
　　“哼。不用管他们，那些高层不过一群理想浮于现实，背后插两根香蕉就想上天的猴子罢了。”莱德博士讽刺道，“你也用不着天天给盛家那个代理人传话。你考上帝都科技大学就是为了来这里干杂活的吗？让小李去对接。”
　　小李是研究中心新招的商务助理，可怜的是，她今年运气不是很好。
　　H国每年对高校本科毕业论文都会进行定点抽查，今年抽查刚好抽到她了，她不得不回去处理。
　　“昨晚技术部反馈的代码异常处理好了吗？”

　　“哎哟，我说老莱德啊，你不用对我们嘉丽姐姐这么凶嘛。”
　　华丽戏谑的腔调让在场的研究员们下意识皱眉，没有人认不出这个声音——盛淮止来了。
　　他是盛世集团人工智能项目的代理人，同时也是LD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唯一一个开放访问权的外来人员。
　　Scarlet的语气没有像控制表情那样把握得当。
　　“盛先生，研究中心只做维修不看人病，您大概走错地方了。”
　　“好姐姐，你这性格够辣。我喜欢！”盛淮止说着，抬手要搭Scarlet的肩膀，谁料“砰”的一声被对方反手来了个过肩摔，摔得他躺倒在地嗷嗷叫。

　　他爬起来，优雅地拍掉西装外套上“隐形”的灰尘，对着眼前这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美人深深鞠上一躬。
　　“抱歉吓到您了，这位美丽的女士。”
　　Scarlet无视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回复刚才博士被打断的问题。
　　“报告博士，编码异常原因已经找到，技术部正在修复。暂未发现其他异常。”
　　盛淮止不恼，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报告和一个黑色的优盘。
　　嘴一咧，俊朗的五官挤出一丝得意的笑。
　　“of course，我很能理解，伟大且高尚的科学家对市场必定是毫不关心的，毕竟你们的追求可是人类理想！”
　　他突然欢呼起来，在研究室里来回转，把文件卷成棒到处悄悄打，活脱脱像只猴子。
　　“可是。”他绕过了所有人，猛地抓住莱德·海耶斯的后颈往后扯，面目狰狞。
　　“盛世集团投给你们几十亿可不是让你们过家家的”
　　“老东西。你在国外搞的名堂让我们擦屁股可不只是花钱那么简单呢。那些肮脏事放H国你都可以被枪毙10次了，知道吗？””
　　“总之，我可不是我哥那窝囊废。少在老子面前装清高，老子要什么就得给什么。”
　　他用力把人往前面一推，莱德没站稳摔倒在地。
　　盛这个疯子拍拍手，径直走向站在一旁的Scarlet。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还有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卷好的文件从她胸口衣领处往里塞。
　　“老Bitch。”
　　“我劝你换个研究所，跟着这个疯子干，怕是死在H国都没人替你收尸。”
　　“哦不。”他笑得毛骨悚然，“你要是死在老头前面的话，这脑袋于他还算有点用处。”
　　说完这些，他留下一句‘多谢款待’头也不回地走了。
　　研究室里的研究员大多是H国人，只是拿钱上班，奉命行事。事关内部决策他们向来没有知情权。
　　现如今，从盛家代理人那里听来的信息推测研究大概另有隐情，甚至踩了国家红线，这种事搞不好要坐牢的！
　　研究室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秘的低迷。
　　直至莱德博士和Scarlet研究员离开。
　　“诶，赵组长。上回听博士说，你下周要调到M国分部去了。那里设备硬件虽不如国内总部，但工资高啊。恭喜恭喜。”
　　被叫作赵组长的人干笑两声。
　　“哈哈，没那回事，维修一两台机器而已。”
　　“你是说LCM20049，LCM20050那两台？还得是亲传弟子，交给外人都不放心哦。”
　　“赵组长小心点啊，这铁盒子变成人看上去可和真人没什么差别，要是跑了可不好找。”
　　“对啊，难不成让我们赵组长拿着放大镜站在马路边，逮到一个人就问，‘你是人吗’不成？哈哈哈哈哈”
　　研究室里的人笑作一团，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