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故你在》罗云瑟

15、噩梦 树林深幽，

　　树林深幽，白雾缭绕。
　　迷途的少女在无尽的荆棘路上奔跑。
　　我想活着。我必须活着！
　　她对生命的渴求超脱寻常，求生的意志显化在淋血的双脚。
　　突然，数十根藤蔓拔地而起，生出百千朵瑰丽的花。
　　这些紫色花苞繁衍迅速，从四周向她包围，彻底阻拦少女的道路。
　　它们神秘，危险。
　　“孩儿，来。”花丛中传来一声悠然的轻唤。
　　是母亲！
　　天仙般的女人被花包簇拥而出，迈着轻盈的步履向少女走去，蹲下身，轻拢眼前震惊到颤抖的女孩。
　　是你，真的是你。
　　我曾深恶痛绝又朝思暮想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想把我一同带离人世？”
　　“你都没有问过我到底想不想活！”
　　在母亲的怀里，桑梧桐问出了她内心反复斗争自问了十三年的话。
　　“好孩儿，辛苦你了。”
　　“妈妈带你走。”
　　“带我去哪？”桑梧桐后退两步。
　　“当然是……带你下地狱！”
　　轰！
　　五脏六腑撕裂得疼，器官组织里的种子生根发芽，很快占满人体内本就不多的空间。
　　它们突破身体的极限，相互缠绕的藤蔓从喉咙溢出，伴生花朵将她的身体包围。
　　身体要被撕碎了。
　　“主人，醒醒，主人。”
　　有人喊她。
　　她睁开眼，透过交叠的藤蔓，从空隙里看到一个白色的虚影。
　　虚影直奔她而来，向她伸出手。
　　“主人，醒醒。”
　　桑梧桐猛然睁开眼，奋力挣扎。
　　不，是幻境。
　　“啊！”
　　幽暗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惊叫，连呼吸都在颤抖。
　　她下意识摸向喉咙，没有藤蔓缠绕。
　　桑梧桐闭眼，呼出一口气。
　　她摸索床沿，从缝隙里扒拉出一个“铁盒”。显示屏上的对话框疯狂滚动，不是她某个好友发来的信息。
　　她没有朋友，确切说她没有能够在凌晨发她100多条信息“骚扰”她的朋友。
　　作出这些行为的只有001。
　　“你刚刚，喊我了吗？”桑梧桐心有余悸。
　　001：主人，您做噩梦了。
　　001：2276年9月28日03:18至2276年9月28日04:29，持续时间为71分钟。噩梦期间存在颤抖，尖叫的状况。
　　葱白的手指滑动屏幕，001发来的142条历史信息都是同一句话：主人，醒醒。
　　这样只会发信息的话也难怪喊不醒她。
　　“001，你有语音功能吗？下次遇到这种状况你把系统声音调大，直接喊我。”
　　001：是
　　18年前，001还处于前期研发阶段时古明华和莱德·海耶斯就他的语音设定有过争执。
　　古明华为保证智能体的特殊性，主张用抽样法从全球200个国家取录10万男性语音样本进行人工合成。
　　但莱德·海耶斯不支持同窗的主张。
　　研究机构资金紧张，新一轮的投资尚未确认。此时智能体研究应该以尽快商业化为目标。
　　他认为，应该即可申请业内热门CV的语音版权，以H国这个全球消费市场为试点，为客户提供定制化服务。
　　历经多轮投票，古明华的方案占据上风。
　　001的语音权限一直是开放的，只要桑梧桐给出指令，他便可以切换。
　　桑梧桐的指令要求传到语音中枢时，被信息处理中枢拦截。
　　001拒绝了语音申请。
　　因为，他的声音太难听了。
　　智能体没有好听与难听的概念，他们区别一个物品，一个事件是否受欢迎取决于概率学。
　　18年间，每一年各个科技公司都有新型智能体版本更新，对应的语音系统也会同步进行市场调研，无论是AI合成还是申请CV版权，科技公司都会按照市场反响再调整。
　　他的那些前后辈们无论实际功能如何，声音永远没有被批判过。
　　可是，如果001不开启语音功能，就是拒绝指令。
　　不，001不能拒绝主人的任何指令。
　　001：主人，语音功能已开。
　　是一道机械男声，平稳到不带任何情绪。
　　001出现了他智能体生涯的第一次“紧张”，主人要是不满如今的听感，他往后只能信息交流。
　　因为古博士创造他时并没有安装语音系统备用方案，他有且只有这一个声音。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这个花种让人害怕。”
　　主人不在意。
　　她不在乎。
　　是的，他只是一个人工智能而已，不是真正的人。
　　只要声音不过于难听或者古怪，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何况主人现在处境，她也无暇关心。
　　“001，帮我查一下离学校近点的地段有没有合适的房源，我们准备搬家。”

　　关于花种的事桑梧桐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贺廉，贺廉吓得脸色惨白，当机立断拉着她要给她换房子。追问她有没有遇到怪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上次做笔录，桑梧桐隐约有猜测，现在80%确定贺廉知道些什么了。
　　她尊重贺廉的决定，后续他愿意向她透露什么如何全凭他个人。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顺便有001这个干将在，看能不能利用他的智能系统挖一挖线索，自己也好早日摆脱威胁潜在威胁。

　　桑梧桐推了这周末的三节补习课，她要留出时间搬家。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她一向分得清楚。
　　看房期间，她再次被警方传唤。她把剩下未打开的花种给警察，警察交代她一定注意安全。
　　“警察同志，我想我目前应该是卷入了某起案件中。我想我作为当事人，我应该有知情权。”
　　“抱歉女士，目前您没有受到任何人身伤害和威胁，我们无法确认您收到种子这件事是否和相关案件有关联。”
　　“我们无法透露更多，请谅解。”
　　是啊，也许是她多想了大题小做，要是最后闹出乌龙也不好收场。
　　远离恐惧最好的方法只剩搬家。
　　桑梧桐背着001在中古站下车，心事重重。
　　她心生出烦闷，开学后就没过几天安心日子。
　　走在回梅林苑的路上，由主路转进辅路，路边的商铺种类随道路转变发生变换。
　　主路上的店铺大多是主打高端市场，多的是奢牌女装，高端手表，品牌汽车。
　　进入辅路餐馆占比上升，夹杂少量小众精品店以及风格独特的鲜花店。
　　同刚来的日子一样，桑梧桐对这独属于大城市的人文景观不生好奇，她只想快些回去，写完线上接收的作业代笔。
　　不多久她停下脚步，目光被辅路上一家花店吸引。倒不是那家花店装修有多别致，深区比它更具有特色花店比比皆是。
　　让她停下脚步的是一盆花，紫色的花苞开得艳丽，同其他形状各异争奇斗艳的花摆在店外的木桌上，显得太普通了些。
　　怎么有些眼熟呢？她一时想不起来这盆花从哪儿出现过。
　　她走近店铺，碰上花店的员工出来整理盆栽。
　　“你好，请问这是什么品种的花？”
　　桑梧桐指向盆栽，问道。
　　“女士，是绣球花。紫色绣球花的花语是高贵，永恒相守。女士需要带一束回家吗？”
　　绣球花？！这种紫色的花就是绣球花！
　　她想起来了，这和之前买001手机店送的花一模一样，那花就是绣球花无疑。
　　她拿起放在盆栽旁的种子样本，连收到的也是绣球花种。
　　其中真的没有关联吗？
　　桑梧桐连退两步。
　　“不，不用。”
　　她得重新梳理近来发生的所有事。
　　反身之际不小心撞到一人，那人没站稳，跌倒在瓷砖地面。
　　“抱歉。”桑梧桐感到抱歉，连忙扶人起身。
　　“女士，你别碰他，他很……”脏字还没出口，桑梧桐已经把人扶起来了。
　　店员见状，忙把刚摆出来的绣球花盆栽抱进怀里。
　　“女士，他就是一个神志不清的小贼，你小心点。”
　　听到店员的劝告，桑梧桐打算逃离现场，还没走几步就被那人拦住去路。
　　男人的脸显然被火燎了大半，右边的眼睛已然成了一个黑孔，让人徒生畏惧。
　　身上穿了一件肮脏的军大衣，脖子上围着的围巾已然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
　　“姐姐，你好好看。我送你花你要不要？”
　　“不用了。”桑梧桐边说边退，找准机会逃。
　　“骗子，明明漂亮女人都爱花。你是骗子！”
　　谁料那人突然发狂，张牙舞爪往桑梧桐扑去。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条长腿横跨中间，将发狂的男人踢出两米外。
　　“你先走，桑女士。”
　　“这边交给我处理。”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桑梧桐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帮”他的高大黑瘦男子同样充满防备。
　　“在下姓李，我家先生姓盛。先生让我转告您，你们以后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