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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旧梦藏碎片,身世露端倪 陆辰头痛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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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遗忘,不是消失,只是在等一把钥匙开启。
那天晚上陆辰没睡。
他坐在出租屋那张咯吱响的单人床上,后背靠着墙,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调到最亮,等着那个陌生号码打电话过来。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桌上那盏从二手市场花十五块钱淘来的小台灯,灯罩上有一道裂纹,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歪歪扭扭的亮线。他盯着那条亮线看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屏幕,再看一会儿那条亮线,再看手机,就这么来来回回,脖子都酸了。
从十点等到十点半,从十点半等到十一点。期间他给那个号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你那边方便吗”,第二条是“不着急,你方便了再打”。两条都显示“已送达”,但对面没回。他不敢打过去,怕沈丹那边不方便接,万一手机震动被她爸或者李景行听见,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旧手机就得暴露。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又翻回去,又扣上,跟烙饼似的。
十一点二十三分,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就是那个陌生号。他接起来,压着嗓子叫了声“沈丹”,声音紧得自己都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喘了两口气,沈丹的声音传过来,压得比他还低,气声里带着点沙沙的杂音,信号不太稳:“陆辰,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我一个人在屋里,门锁了,窗户关着,隔壁孙奶奶早睡了。”
“好,我时间不多,你听我说。”她顿了一下,像是在侧耳听门外的动静,然后才继续,“今晚李景行他爸妈来了,他爸跟我爸在书房聊了一个多小时。我在客厅陪李景行他妈喝茶,那老太太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连我属什么都问了。我说我属猴,她说‘哎呀属猴好,景行属龙,龙猴配,大吉’,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喝茶聊天又不会掉块肉。”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一声,笑完又收住了,“但我听见书房里吵起来了。我爸嗓门忽然拔高了一句,说的是‘说好的事不能变卦’。李景行他爸声音小,我没听清说什么,但语气也不太好,闷着嗓子一句一句顶。后来两个人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李景行他爸走的时候连句客套话都没跟我爸说,直接上车走了,他妈在后面追着喊‘老李、老李你等等我’。”
陆辰攥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你觉得李家那边出问题了?”
“不确定。但我爸送走李家之后在书房里摔了个东西,听响动像个茶杯。我妈进去劝被他轰出来了,我在楼上听见我妈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回屋了,门关得挺重。陆辰,我觉得周三那个意向书可能签不成了。李家跟我爸之间可能有事没谈拢,具体什么事我听不着,书房隔音太好。”
“那对你来说是好消息?”
“看情况,我爸这人要面子,最恨别人放他鸽子。李家要是给他难堪,他可能反过来拿我撒气,这几天我得夹着尾巴做人。但也可能他气消了,觉得这桩事没意思了,李家不给他面子他还上赶着把闺女送过去,他丢不起那人,那他就懒得再盯我。我摸不准,得看这两天他什么态度。”
“你那个旧手机还有多少电?”
“省着用能撑两三天。我白天不开机,晚上等他们睡了我躲厕所里开一会儿。每天晚上找机会给你发消息,就这个号。你别打过来,我接不了,震动一响我心脏都快蹦出来。”
“行。你自己当心。别把手机搁水里了。”
“知道了,我把它塞在一包卫生巾里头,搁在柜子最里面。我爸那人再变态也不会翻那个。”她停了停,忽然补了一句,“陆辰,今晚那条‘你别去’的消息是我发的,我猜到你肯定坐不住,你收到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出门了。骑到半路。”
“我就知道。”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你回去的路上没哭吧?”
“没哭。”
“骗人,你声音不对。”
“我骑电动车呢,风灌的。”
“你骑电动车的时候鼻音重不重我还听不出来?”沈丹在那头又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声音闷下去,像是拿手捂住了嘴。过了两秒她把手放下来,声音恢复了些,但底下压着一点颤,“陆辰,你这两天好好吃饭,我上回看你下巴都尖了。你别以为我看不见,我摸了,你腮帮子都凹进去了。”
“你什么时候摸的?”
“消防通道里,我攥你胳膊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你脸。你当我光顾着跟你说话呢?”
陆辰攥着手机,嘴角扯了一下。她想得比他细。他在消防通道里光顾着看她瘦没瘦、脸色好不好,她倒好,趁说话那几秒钟把他下巴都摸了一遍。
“我吃饭,你也吃。李景行他妈给你夹菜你该吃吃,别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我吃了,她给我夹了块海参,我吃了。不吃白不吃,反正她家的钱。”沈丹又停了一下,那头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她换了个姿势,“我得挂了,我妈从房间出来了,我听见她拖鞋声了,怕她起疑。”
“沈丹。”
“嗯?”
“撑住,我也撑住,周三之前咱们把这事了了。”
“好。”
电话挂断之后,陆辰把手机攥在手里,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睛。沈丹好好的,还能动脑子,还能偷电话打给他,还能惦记他下巴尖没尖。这比他过去几天瞎想的所有最坏情况都好得多。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三分四十七秒。够短,够安全。
他打算洗个脸睡觉,明天还得上班。结果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脑袋里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嗡嗡的。他扶着墙缓了两秒,那股疼没退,反而从后脑勺往前额蹿,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他眼球发胀。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手指头碰到杯壁了,没捏住,杯子晃了一下倒在桌上,水淌了一桌面。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肩膀撞在床沿上,硌得生疼。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做了一个梦。或者说,是一连串梦的碎片,一个接一个地往脑子里涌,快得他来不及分辨,也来不及害怕。那些碎片不像平时做梦那样模模糊糊的,每一块都清清楚楚,清楚得像有人拿刀刻在他眼皮子底下。
第一个碎片:一片极大的夜空。星星密得数不清,比他在青阳镇北山顶上看见的最好的星空还要密十倍。那些星星是活的,一闪一闪的,闪得有节奏,像在呼吸。有的星亮得发白,有的偏蓝,有的泛着一点金。他仰头看着,觉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又觉得自己跟那些星星是一体的,星星闪一下他胸口就跟着跳一下,节奏一模一样。他站在什么地方看不出来,脚底下是虚的,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悬在半空。
第二个碎片:是一座宫殿。建在什么地方看不出来,周围全是云雾一样的东西,白里透着淡淡的蓝。宫殿的廊柱是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的光,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他看着那些纹路觉得眼熟,仔细一看,跟他上回指尖亮起来时手心里浮现的那种蓝色纹路一模一样,只不过柱子上的纹路更密、更复杂,像一张大网罩在柱子上。宫殿没有门,至少他没看见门,但里面有人影走动,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穿什么衣服,就是一道道淡蓝色的影子。
第三个碎片:有人说话。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远近,像水一样漫过来,不吵,但每个字都往脑子里钻:“星枢有阙,智慧之星,落在青阳。二十三载,凡骨藏辉。遇爱则醒,遇劫则显。时候到了。”他听着“二十三载”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他今年二十三。
第四个碎片:一个背影。站在宫殿前面,穿着什么衣服看不清,浑身笼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背影很瘦,肩膀绷着,攥着拳头,站姿挺直,像是在等什么人出来。看不清脸,但那站姿他莫名觉得眼熟。旁边有人说:“智慧之星归位,苍穹之眼的钥匙就齐了。”那个背影微微侧了一下头,他看见了半张侧脸,鼻子、下巴、眉骨的弧度,跟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个背影转过来了,正脸对着他,就是他自己。只是那个“他”眼睛里有光,瞳孔里头像是藏着一片星空,蓝汪汪的,转着细碎的光点。那个“他”看着他,嘴巴动了动,仿佛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陆辰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地上,后脑勺磕着一本书,硌得生疼。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叫,楼下收废品的老刘头正扯着嗓子喊“收破烂嘞”,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他躺在那儿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后背贴着凉冰冰的地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是不是他自己盖的?他不记得了。肩膀还疼,撞的那一下留了个印子,一碰就龇牙。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早上六点四十。
头痛没完全退,隐隐的,像有人拿手指头按着他太阳穴,不使劲,但一直按着。他坐起来靠着床沿发了会儿呆,梦里那几个碎片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宫殿、星星、声音、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背影。他想把细节抓住,但那些碎片就像手里的水,攥得越紧流得越快。他只记得那几句话“星枢有阙,智慧之星,落在青阳。二十三载,凡骨藏辉。遇爱则醒,遇劫则显。”还有“智慧之星归位,苍穹之眼的钥匙就齐了”。苍穹之眼是什么?钥匙又是什么?
他想起周姨说“明天晚上再来一趟,我有话单独跟你说”。他没去。昨晚全耗在等沈丹电话上了,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出门敲了钟老头的门。门开了,钟老头不在,开门的是周姨。周姨大概早就起了,桌上搁着一壶热茶和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她看见他站在门口,朝他指了指凳子:“坐,吃馒头。”
陆辰坐下来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咽下去,把馒头搁下了。
“周姨,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
他把梦里那几块碎片一样一样说了。星空、宫殿、声音、背影,连柱子上的纹路跟他手心纹路一样这个细节都没落下。周姨端着茶杯听着,中间没插嘴,只是听到“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背影”的时候手指头在杯沿上顿了一下。等他说完了,她放下茶杯,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跟相面似的。
“星枢有阙,智慧之星,落在青阳。”她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对上了。”
“对什么上了?”
“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话。”周姨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当年我师父,就是老钟的师父,也是我师父,收我们俩当徒弟的时候说过,青阳镇北山底下埋着一颗星,叫智慧之星。说是从星界掉下来的,掉的时候砸了个大坑,坑有三间屋子那么大,后来填上了,在上面种了树。你太爷爷陆福生当年在山上被雷劈了一下,手指头会发光,就是因为他碰巧沾了那颗星的气息。你比他还厉害,你是星子认了主的。”
陆辰听得脑子发胀:“什么星界?什么智慧之星?您慢点说。”
周姨看了钟老头一眼。钟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着门框抱着胳膊,手里还捏着半根油条,朝她点了下头。周姨回过头来,声音放慢了些:“你听我慢慢说。这事儿我师父传给我的时候,我也觉得是瞎扯。但我活了七十多岁,见过你太爷爷,见过老钟手上那道蓝纹,现在又见了你,由不得我不信。”
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往大了说,天上有个地方,叫星界,是星辉聚起来的地方。星界里头有七颗主星,各有各的能耐。智慧之星是其中一颗,主掌谋略、创造和破局。据说星界每过几百年会把一颗主星的种子撒到人间,找个凡胎寄着。种子在凡胎里睡着,得等机缘到了才醒,醒了的就叫星子。”
“我是那颗种子?”
“你是。”周姨看着他,“你太爷爷沾的那点星辉,是智慧之星的残辉。残辉只能让手指头闪两下,成不了事。你不一样,你身上的是正根正苗的星子,认了主的。上回你炸杯子,就是星辉冒头。上上回你挡塔吊,那是星辉护主。你自己控制不住,是因为你没练过。”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要是搁两个月前有人跟他说这个,他能把人当疯子。可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手发光,亲眼看见塔吊掉下来的钢管被弹开,亲身在梦里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发蓝光的宫殿前面,他没法不信。
“那,星子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多了去了。”周姨把茶杯放下,“智慧之星主的是‘破局’。你遇到难处的时候,星辉会帮你找到别人找不到的路子。想不通的事,你静下来它给你递念头;做不成的事,你稳住了它给你开条缝。可你得先学会控它。你越急它越乱,你稳了它才听你使唤。你现在这样,一急眼就炸杯子,那是星辉瞎窜,窜完了你还头疼,对不对?”
“对对对,昨晚晕过去之前头疼得跟针扎似的。”
“那就是了。星辉窜完了你得缓半天,因为你不会收,老钟教你这个。”
钟老头在门口把油条咽下去,咳了一声:“我教你。从今天起,你每天晚上来我这儿坐半小时,我教你把气顺下去。你那个星辉太毛躁了,跟没缰绳的野马似的,得先套上笼头。”
“那沈丹呢?”陆辰忽然想起梦里的最后那句话,“梦里有个声音说‘遇爱则醒,遇劫则显’,跟沈丹有关系?”
周姨没马上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桌上那碟咸菜上的保鲜膜动了动。周姨背对着他站了两秒,才开口:“有关系。星子要完全醒,得靠一个‘锁’。这个锁就是一颗真心,那绝不是随随便便的喜欢,是那种能为你挡刀挡枪、能跟你过苦日子的真心。有了这颗心当锁,星辉才稳得住,不会乱窜。”
“沈丹就是那个锁?”
“她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姨转过身来看着他,表情比刚才沉了些,“但你听我把话说完,星子认了主、又碰上了锁,星界那头就会有感应。有感应就会有麻烦。星界不止智慧之星一颗星,还有别的星。有些星子的立场不一样。你醒了,别人不一定高兴。”
“谁不高兴?”
“我还不知道。但师父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星子醒时,群星皆动。有来贺的,有来夺的。贺的少,夺的多。’”周姨把窗户关好,坐回凳子上,“你身上的星辉越强,招来的东西就越厉害。沈丹是锁,也是靶子。想动你的人,第一个就会动她。”
陆辰攥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了,指节发白。周姨看见他那样,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你先别急,我说的这些是‘可能’,不是‘一定’。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把你自己练稳了,别动不动就炸杯子。第二,把沈丹从她爸手里弄出来。这两件事办成了,别的再慢慢说。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大点声。”
“听明白了。”
钟老头在门口接了话:“听见了就行。别光嘴上说,晚上来练。我这儿不白教,你得给我带包烟。”
“钟叔你抽烟?”
“不抽,拿来供着。你太爷爷当年就抽这个牌子,我给他供一根。”钟老头把油条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行了,上班去吧。别迟到了让人抓着把柄。周建明这两天正愁没处下嘴呢。”
陆辰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周姨,梦里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背影,他是谁?”
周姨正在收拾桌上的茶壶,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你猜。”
“我要是猜得着就不问您了。”
“猜不着就接着猜。”周姨把茶壶端到水池边上,头也没回,“有些事我还没弄明白,跟你说多了怕你乱。你先把手头的事办了。沈丹那丫头还关着呢,你有工夫琢磨梦里的事,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把她弄出来。”
陆辰走出门外,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晨光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混着桂花香飘过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上班来得及。
他又掏出手机给沈丹那个号发了条消息:“昨晚那个电话,我记着了。今天我去上班,晚上回来练功。你那边有消息就发,我随时看。你妈那边要是松动了跟我说一声,咱们商量下一步。”
消息发出去转了一下圈,显示“已送达”。过了一分钟对面回了一条:“收到。我昨晚跟我妈聊到半夜,她松口了,说帮我想办法。你等我消息,别冲动。对了,你下巴还尖不尖了?尖了的话我回去给你炖肉吃。”
陆辰盯着“我妈松口了”这几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咧了一下,回了一条:“你先把你自己顾好。炖肉的事回来再说。我下巴尖不尖等你回来自己摸。”
“臭不要脸,上班去吧。”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小区外面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窗户,周姨正站在窗前往外看,见他回头,朝他摆了摆手。他也摆了一下手,骑上电动车往公司方向走。
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周姨那句“她是锁,也是靶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蓝得干干净净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隐隐觉得,头顶这片天底下,除了他跟沈丹的事,还有别的事在暗处滚着。那些事现在还没露头,但感觉已经在滚了。
到公司的时候七点五十,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他停好电动车,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拎着上了楼。孙毅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他进来抬了下头:“哟,陆辰你今天来得早啊。脸上怎么了?没睡好?”
“嗯,昨晚失眠。”
“你这两天老失眠,是不是因为女朋友还没回来?”
“快了。”
陆辰把包子搁在桌上,开了电脑。
“她学校那边快忙完了。”
孙毅哦了一声,又趴回去了。陆辰坐下来咬了口包子,打开邮箱处理昨晚积压的邮件。刚看了两封,周建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路过他工位时脚步放慢了半拍,斜眼瞟了一下他的屏幕。陆辰没抬头,手指头稳稳当当地敲键盘。周建明站了两秒,哼了一声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丹没发新消息。他给陈安琪发了条:“安琪,你哥那边还有李家的消息吗?”
陈安琪过了十分钟回:“我哥说李景行他爸昨晚从沈家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公司,连夜开了个会。具体说什么不知道,但李景行今天早上在朋友圈发了条‘有些事急不得’,配了杯咖啡的照片。我哥说看着像在打哑谜。”
陆辰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回了个“谢了”。他琢磨着“有些事急不得”这几个字,李景行发这个,是给谁看的?给他爸看的?还是给沈丹她爸看的?他一时想不透,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干活。
下午李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新的项目资料:“小陆,这个是研发那边的新系统测试,下个月上线。你把手头的活交接一下,明天开始跟这个项目。”陆辰翻开看了两页,点头说“好”。李经理又补了一句:“这个项目周建明不参与,你好好干。”陆辰心里动了一下,李经理这话说得明白,周建明不参与,意思就是周建明管不着这个项目,他在这头干活没人挑刺。他站起来说了声“谢谢李经理”,李经理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下班之后他骑电动车回了家,在楼下小卖部买了包烟,钟老头说的那个牌子,八块钱一包,揣兜里上了楼。敲钟老头的门,钟老头看见他手里的烟,乐了:“行,孺子可教。进来吧。”
周姨不在,钟老头说师姐回她住的那边去了,明晚再来。钟老头把门卫室后面的杂物间门打开,搬了把椅子让陆辰坐下:“今天先教你最简单的。坐稳了,闭眼,吸气的时候想着把胸口那团东西往下压,压到肚脐下面三寸的地方。呼气的时候想着把它往外送,送到脚底板再散出去。来,试一遍。”
陆辰闭上眼睛试了一遍。第一遍脑子里全是沈丹坐在李景行车里的画面,压不下去。第二遍又想起梦里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背影,气又散了。钟老头在旁边拿筷子敲了一下他肩膀:“别想那些。想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屁股底下是硬的,脚底下是地砖,凉不凉?”
“凉。”
“那就对了,想着这个凉,从脚底板往上想。”
陆辰试到第五六遍的时候,胸口那股胀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往下走了走。第七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小腹那个位置微微发热,不烫,温温的,跟揣了个暖手宝似的。他睁开眼:“钟叔,肚子有点热。”
“星辉往下走了,好事。接着练,每天半小时。练到你想着让它热它就热,想着让它收它就收,就算入门了。”
陆辰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钟老头又叫住他:“对了,你那个丫头的事,我托人打听了。李家那边跟沈家好像卡在股份比例上,李家要四成,沈家只给两成半。这事一时半会儿谈不拢。你让那丫头再拖两天,等他们自己扯皮。”
“谢了钟叔。”
“别谢我,把烟供上就行。”钟老头把烟搁在柜子顶上,旁边还搁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两个人年轻时候的模样,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他不认识。陆辰多看了一眼,没来得及问就出了门。
晚上他坐在自己屋里给沈丹发消息:“钟叔打听到,李家跟沈家卡在股份比例上,一时谈不拢。你那边继续拖,等他们自己扯皮。还有,我今晚练功练得肚子发热了,钟叔说入门了。你回来我教你,你也能热。”
过了十分钟沈丹回了一条:“你肚子发热?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是练功练的!不是拉肚子!”
“哦。那我回来你教我。我这边我爸今晚没回来吃饭,听我妈说他去李家公司了,脸色不太好,我觉得有戏,你再等我两天。”
“好。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对了,那个红包我藏在我妈那儿了,我让她帮我收着。回头真给你啊。”
“行,我等着。”
陆辰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肚子那个位置还温温的,没散干净。他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摸不出来。但他知道星辉在里头转着,慢慢吞吞的,跟沈丹在消防通道里朝他摆手时候那个慢吞吞的劲儿有点像。
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这回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