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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要看我黎夕初 沈妆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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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妆成了小乞丐。
但是她不会乞讨。
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没有她所熟知的邻里,只有一个又一个心怀鬼胎的陌生人。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抱有如此大的恶意,或许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太狼狈不堪了。衣服早就被挂破,整个人枯黄憔悴,和先前可爱圆润的小团子判若两人。
最开始,沈妆只能靠捡别人不要的枯枝烂叶为生,后来,天气渐渐变冷了,连烂叶子也捡不着了,生活几乎没有出路了。
沈妆侥幸和一群小乞丐打做一块。
她换下了原先不成样子的红色衣袍,换上了粗布烂麻衣,整个人只能用凌乱来形容。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麻木。
生活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和那些小乞丐不同的是,她是唯一一个有正经名字的,别人不是随意取的“小六”,“小七”,就是连名字都没有的,沈妆这个名字成为了这个小乞丐,唯一被爱过的证据。
如若光乞讨,是肯定养不活自己的。
小七告诉她,要去偷,去抢。
沈妆听后死活不愿意,她认为人要靠自己劳动才能获得相应的报酬,不劳而获不可取。
然而她将这个想法告之大家后,换来了哄堂大笑,这个小乞丐只能不安到脸红。
人们觉得这个叫沈妆的家伙实在是太天真了,甚至有些傻得可怜,都已经生活在泥地里面了,还搞那一套富贵人家的情趣呢。
没有食物,沈妆终于向命运低了头。
她终于去做了个扒手。
而她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公子腰间的一个香囊。
这个想法一定很可笑吧,不去扒金银珠宝,余生口粮,去偷一个平平无奇的香囊?脑子被驴踢了?
可只有沈妆自己知道,那个香囊的图案,有些像原先姨娘赠送过她的那一个。
是一株只生长于塞边的花朵,名字她记不得了,只是觉得很像很像。
因为这个香囊,她被那个公子哥抓住,在镇口吊起来抽了三天三夜,身上哪哪都是伤。
有时候,她自己都在想自己是否真如那位气急败坏的公子口中所说,是过街老鼠,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沈妆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老天可怜这个甚至没有满八岁的孩童,在第三天的一个晚上,一直吊着沈妆的麻绳终于被磨断了。
重重被摔落在坚硬的石板上时,沈妆是有些懵的。
她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拖着破败不堪的身体,沈妆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光滑的石板地上一路拖出血迹,她逃进了一处庙。
庙很空,香火也不茂盛,布局寒酸,但好在有几个贡品孤零零地摆在台上。
沈妆伸出已经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伸向供台。她想到她家去镇子上的路上也有一处寺庙,姨娘死的那天也曾为她求得一个平安符。
为什么没用?
贡品已经被摆放太久了,不新鲜,口感一点也不好,沈妆气急败坏地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第二天,她重新出现在了乞丐堆里。
第三天,她学会用自己的眼睛装瞎骗人。
一个月后,伤口开始发炎,沈妆发烧了。
她没有钱,买不了药,每每看见郎中铺子只能却步,最后自己找了条还算干净的小溪,用冰冷的溪水清洗那些早已开始腐烂的伤口。
躺在溪边的时候,她在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等到严寒过去,沈妆总算好转,可惜背上留下了永远消退不了的疤痕。
他们都笑她,因为一个香囊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愚蠢,在他们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时,沈妆也会应和一句,是啊,真的好傻。
这个国度的春天来得真快啊。
受够了……沈妆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她和另一群和她一样流离的姑娘商量好,一起去一户大户人家把自己卖了,做个下人,有个遮雨的地方总比露宿街头强。
那群丫头虽然不喜欢沈妆,但还是跟着去了。
金府的管家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笑起来不怀好意,脸上油腻腻的,看着让沈妆心里直发悚。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瞧见这个府邸里的少爷,正是前不久差点被沈妆扒了香囊的那一个!
这能叫什么?冤家路窄?
这群姑娘们暂时被安排在了一个狭小的杂货间。
傍晚,沈妆把自己所担忧的一切如实说出。
“你自己害怕,那你就自己逃。我还想过好日子呢。”小七鄙夷道。
“沈妆,你不会还想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吧?”
沈妆争道:“当然不是!”
小七突然道:“这个冬天,我们损失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这个严寒冻死的乞丐至少占了他们总人数的一半!
“可是,你们想想,别的府邸对乞丐避之不及,为何独独愿意收留我们!”
人群里一时没人说话,看来这群人也清楚,毕竟从前她们也试过要留在别的府邸,最终的结果都是被乱棍打出。
“可我真的受够了啊……”一直默默无语的小六突然出声。
“沈妆,你若是想回去,我们不拦你,但是,你也不要拦我们,好吗?”
沈妆害怕得半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她赌气道:“好!我走就走,我不拦你们!”
可是傍晚人还是太多了,沈妆和她们商量好,她今晚就悄悄溜走。夜深了,姑娘们安心躺在半辈子都没有躺过的床上,她们畅享着,或许明天就有家了。
沈妆从那张劣质的床起身,破败的床发出嘎吱的响声,她有些做贼心虚般蹑手蹑脚下床。
她扫视了一下睡得深沉的人们,心里默默道别。
如果她还能活下去的话,估计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们了。
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月色高高挂在天上,照得庭院通明,小院里一切如故,用来观赏的树木正在催生新的芽。
夜黑风高,沈妆出了门,来到了一处狗洞。
她打算从这里钻出去,或许她是真的很傻很傻吧,有着好日子不过,偏生要去乞讨。
正当她低下头,一声粗浑的男生响起:“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
沈妆立即趴低身段,手忙脚乱的往狗洞里面钻,刚伸出手,便惊觉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她的脚腕,力气大的要捏碎她的骨头。
“还敢跑!”
沈妆惊恐地回头,看见那个满脸油腻腻的管家凶神恶煞。她恐惧得忘记了大声呼救。
救命!救命!她绝望极了!
谁来救救她!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被拖了起来。
怎么办!沈妆要被绝望的浪潮淹得窒息,她挣扎,她不甘。
“沈妆?”
“沈妆!”
好熟悉的声音,谁在叫她?
下一刻,好像有人破入黑暗,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带着独属于黎明的光辉,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
那个人脸上一如既往地严肃,眼睛高挑,罕见地有些慌乱。
真好看,她还没有想完这个念头,就被牢牢拉入她的怀抱。
黎夕初道:“没事了,没事了。”
我……沈妆疑惑伸出手,那一根红的夺目的千里一线正缠绕于她纤细手腕上。
“我刚刚……”
明明还在金府的。
“刚才都是幻境,你熬出来了。”
幻境吗?
黎夕初打算松开她,看看她的情况,却反被牢牢抱得更紧,好像黎夕初是沈妆的什么东西,会被抢走。
“让我抱一会”,沈妆的声音带着哭腔,“就一会就好。”
“不要看我,我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