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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密议筹策,暗蓄惊雷 凌霄大殿的 ...

  •   凌霄大殿的晚风,冷得刺骨。

      苏谨的传音消散许久,那句话却死死钉在六人耳畔: 苍岚拟召岁岁归族承业,续守墟之责,永久锁山。

      山道云雾翻涌,四下无人,却处处藏耳。

      众人返回客院后,刚一入定,岁岁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是压不住的寒凉与难以置信。她低声开口,嗓音发哑:“原来……从我踏回苍岚地界的那一刻,他们就打算把我留下。”

      温梨眉头紧蹙,轻声安抚:“别慌,中正宗那里还没有同意迁籍,尚未公示定局,我们还有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岁岁摇头,眼底一片清明的苦涩,“是宿命。我祖辈世代守墟,我是这一辈唯一知情、唯一血脉最优、唯一能续守墟职责的人。对苍岚宗而言,我就是最完美的新一代囚者。”

      李微寒面色冷沉,快速梳理全盘逻辑:“这就是他们的底牌。宴席试探、后山放任、全程温和纵容,不是抓不住我们的破绽。是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查多少真相。他们只需要最后锁住岁岁。”

      岁岁抬眼,声音微颤:“锁住我……就等于锁住最后一支守墟血脉,锁住归墟坛最后的活人证言。等我被圈禁后山、世代缄口,千年残史就真的彻底死无对证了。”

      一句话,彻底点透苍岚宗的阴毒算计。杀外人,会留痕迹。灭真相,会留隐患。唯有囚住知情血脉、代代封口、代代禁锢,才能让秘密永远沉入地底。

      萧寂望着后山沉沉云雾,语声清淡却锋利:“千年制度惯性。六宗改史之后,最惧怕的不是外人窥探,是能族余脉反噬。岁氏一族,是唯一亲眼见过真相、代代相传秘辛的血脉。他们必须把你们彻底攥在手里,方能安眠。”

      莫宁静静看着岁岁,目光笃定。心底掠过一丝悲凉:她所属的神族,也曾这般,被六宗以规则为名,抹去过往存在的痕迹。

      良久,莫宁轻声开口,一语破开死局:“礼法锁人,那就破礼法。”

      众人齐齐看向她。

      莫宁目光清宁,条理通透:“他们靠祖训守墟定罪。那我们就证明——祖训本是守真,不是守谎。”

      岁岁猛地抬头,眼里骤然亮起微光:“你的意思是?归墟坛碑文尚存。”

      “你祖辈世代守山,守的不是宗门禁令,守的是天地真史、万古沉冤。”莫宁道,“苍岚宗曲解祖训、利用守墟族、桎梏血脉,是宗门负祖,不是你悖族。”

      李微寒瞬间通透,眼神一亮:“反杀点在这里!只要我们当众还原上古真相、还原守墟一族真正的使命。苍岚用来捆住岁岁的礼法枷锁,当场就会现出伪造曲解的痕迹。即便不能立刻定六宗罪责,也会让这套‘世袭守墟’的说辞,再也站不住脚。”

      萧寂淡淡开口:“百年大典,万众瞩目。此地最适合当众摊开疑点,让他们没法暗下操作、悄无声息锁人。”

      盛临阳眸光彻底清亮,落定全盘战略:“七日后大典,就是我们的破局之日。”他看向岁岁,语气郑重,“这一次,不再暗处窥探。明棋对弈,当众撕开苍岚千年假面。”

      岁岁不是没有害怕。一旦大典失败,岁氏一族千年的名声,会被她彻底拖入污名,族人也会受牵连。但是想起祖父手记那句“盼族人脱樊笼,辨史之伪”,她最终还是选择站出来。

      岁岁深吸一口气,眼底湿意褪去,只剩坚韧:“好。我陪你们掀局。我要替岁氏一族,讨回千年清白。”

      李微寒随即补充道:“只拿碑文不够。我们不是指望几句话就让六宗认错。我们的目标,是当着所有观礼修士、其余宗门修士的面,动摇这套世袭守墟规制的正当性。只要台下人心生疑,他们就无法毫无阻碍地,以光明正大的名义把岁岁锁入后山。我们争的是舆论与礼法解释权的缺口,不是当堂审判六宗。”

      盛临阳笃定道:“你说的没错。我们要的就是他们生疑,这样就够了。他们就没有理由再锁人。”

      就在六人敲定最终破局方案的一刻,苏谨的二度传音悄然落来。音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带着紧急秘情:“提醒你们。七日后大典,不止苍岚宗一宗高层到场。六宗巡察长老,悉数列席。是六宗联合监查。你们若当众掀史,面对的就不止苍岚,是整个六宗正统体系。这个我刚打听到,之前只以为苍岚一宗办大典,没想到六宗会来。”

      晚风骤停。山间云雾瞬间压顶,沉沉窒息感笼罩六人。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宗之私。是六宗共恶,千年同谋。

      盛临阳抬眼望向茫茫云海,眼底无半分退缩。他轻声开口,音色坚定,掷地有声:
      “一味安分蛰伏已经躲不开这盘局。他们战场不止苍岚山上,更在六宗共立的旧契条文之中。我们不能被动等待落笔定案,只能主动在大典抢夺缺口。正好,既然是共局,那我们就当众拆穿这层礼法假面,打碎他们囚人的名义。”

      六宗巡察长老尽数列席。这七个字压在众人心头,比千钧山石更沉。原本以为只是苍岚一宗的私局,此刻彻底明朗——断崖抹碑、苍岚封坛、守族禁锢、千年断史。从头到尾,六宗一体,无人清白。

      山道风寒,六人敛尽情绪,迅速回归冷静。

      岁岁指尖微白,低声道:“如果大典上掀局,面对的是六宗联合……那我们一旦失败,后果根本扛不住。”

      温梨点头:“不止除名、逐宗,是直接被定性为逆道乱史、祸乱正统。他们手握道统解释权,就算我们拿出碑文,他们也可以一口咬定是邪异伪刻。”

      李微寒眼神极冷,快速梳理利弊:“但我们没有退路。不掀局,岁岁被锁山,终生封口,真相彻底死绝。掀局,尚有一线生机。我们不是要当场判六宗的罪,只是毁掉他们借祖训囚人的名分。在众宗面前,六宗不敢轻易撕破所有体面,悍然动武。”

      盛临阳沉声道:“既然注定对上六宗,就必须一击动摇他们的法理说辞。不求一举终结旧局,但要让他们无法体面地将岁岁锁入墟中,不给他们轻易扣下逆道罪名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速沉稳,开始分工作战:“仅剩六日。从现在起,全员分工,昼夜取证。微寒,你负责梳理全套逻辑链。把西境断崖物证、苍岚归墟坛碑文、岁氏族规疑点、六宗统一断代时间线,全部串联成完整闭环。”

      李微寒颔首:“明白。我会做成无懈可击的实证逻辑,让六宗当众无法抵赖。”

      盛临阳继续排布:“温梨,你查苍岚古籍残卷、宗门方志、百年大典旧录。六宗再怎么删史,世俗记载、边角杂记、岁时方志一定会留漏洞。切记,不要单独调取守墟、岁氏相关卷宗。只借翻阅游记风物杂书的名义,顺带搜寻蛛丝马迹,避免直接引起管事警觉。”

      “好。”温梨应声,“我会借游历看书的名义进出藏书楼,不惊动眼线。”

      “萧寂。”盛临阳看向他,“你复测后山禁制纹路、阵眼层级。大典当日若局势失控,苍岚必然启动墟地绝杀阵、封山锁阵。你要提前摸清所有阵变缺口,留好全员退路。”

      萧寂淡淡应声:“阵路已记七成,三日内可全盘吃透。”

      盛临阳目光落向莫宁:“你最关键,也最危险。”

      莫宁抬眸:“最后一重铁证我来取,够重要当然不会容易。”

      “是。”盛临阳点头,“归墟坛残碑最后一段隐纹,那晚时间紧迫未能细读。那一段,大概率藏着上古镇世者真名、六宗叛史原由。大典之上,唯有真名现世,才能动摇六宗伪正统的根基。但——”

      他顿了顿,看向莫宁和萧寂,语气重了几分:“归墟坛已经闯过一次,秘刀卫被惊动过,巡守肯定加严了。再闯第二次,风险比第一次大得多。你们想清楚,这一步要不要走。”

      莫宁没有立刻接话。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大典当天,我们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碑文隐纹如果当场现读,来不及——拓、拼、解读,至少需要半盏茶。六宗巡察长老不会给我们半盏茶的时间。必须提前拓下来,提前拼好。大典上直接拿出来。”

      萧寂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淡:“上次六人齐闯,已经惊动秘刀卫。如今换班节律、巡守密度全都加厚。再入归墟,不可硬冲,只能钻缝隙。”

      “你摸到缝了?”莫宁问。

      “嗯,第五天夜里。”萧寂回道。

      “为什么是第五天?”莫宁问。

      “第六天各宗长老到齐,苍岚调后山守备去主峰。第五天夜里,他们开始调,还没调完。窗口只有这一夜。第四天太紧,第六天调完了,后山反而加人盯大典外围。”

      萧寂说完,看了盛临阳一眼。盛临阳微微点头。

      萧寂弯下腰,指尖在桌面上虚虚划了一条线,“届时秘刀卫两刻钟一轮换。换班间隙,仅有五息空窗。上次正面闯入惊动暗哨,原路绝不可再走。西侧残墙坍塌半截,是古阵盲区,自此处翻入,可避开外围巡守。”

      “进到墟坛里面呢?”莫宁问。

      “进去之后,你只有半盏茶。”萧寂说,“我在外层引动灵力扰动,混淆阵机,却拦不住活人。只要秘刀卫有人临时改道、就近查探,你必须立刻撤离。不可贪多,拓得多少,便算多少,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萧寂垂眸,静了一瞬。“半盏茶,你能拓下多少。”

      莫宁垂眸,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过了几息才开口:“隐纹最难的部分是开头几行,一旦认出制式,后面是顺的。半盏茶,能拓七成。七成够了。缺的那三成,大典上我可以当场补——只要前面七成够硬,后面三成六宗来不及质疑。”

      萧寂点了点头:“我来卡换班窗口。你在残墙之下等候,我说进,你便进;我说撤,无论成败,即刻抽身。半盏茶时限一到,必须退。”

      “好。”

      听着他们商量完,盛临阳嘱咐道:“第五天夜里。拿到就撤,拿不到也撤。第六天各宗长老到齐,我们白天碰头,把所有人的东西最后核验一遍。第七天大典,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盛临阳顿了顿,才开口:“最后一件事。如果触发警报,怎么办?”

      萧寂语气平冷,直陈最坏局面:“警报一响,秘刀卫三十息内便可抵达墟坛。三十息足够莫宁撤出西侧残墙,我却未必能够同步脱身。”

      “我留在外层,以灵力扰动吸引追兵。秘刀卫会优先冲向异动源头,我替你拖延片刻,你趁间隙脱身。”

      莫宁看着他:“你拖他们,自己怎么走?”

      “残墙外有一道废弃暗沟,我已经探查过。按宗门规制,禁地武力不得越界追捕。”萧寂顿了顿,客观道出其中的赌博,“但这不是铁规。若今夜苍岚决意撕破脸面,便会不顾边界追出。只是穆长老仍在垂钓取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就此公开发难。”

      盛临阳听完,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们两个,谁都不能出事。萧寂,只做牵制,不许死战硬拼。莫宁,拓得七成就走,万万不可恋战。此行目标是拿到证物,不是与秘刀卫缠斗。”

      “明白。”莫宁和萧寂同时应声。

      盛临阳这才继续往下安排。

      他看向岁岁:“你回一趟岁家。”

      岁岁一怔:“我回去?现在?太显眼了吧?”

      “就是要显眼。”盛临阳道,“宴席上穆长老问你承继祖业,你没接。他们现在不确定你是‘不认命’还是‘还在犹豫’。你回去,就是告诉他们‘我在犹豫’。犹豫的人,他们会等,不会立刻动手。这能给我们拖出时间。”

      他加重语气:“最重要的一点——你家族老宅,一定藏着代代口传之外的私证。千年守墟族裔,不可能只靠碑文守秘。老宅暗格、祖祠碑记、传家旧物,必有遗留。但苍岚一定会派眼线跟着你。你要一边演顺从认命、缅怀先祖,一边在监视目光之下悄悄搜寻,不可露出半分寻找秘物的痕迹。”

      岁岁瞬间懂了。祖父那句“别归故山”,既是护她,也是藏物。

      她重重点头:“我回去找。我找祖辈偷偷留下的、不敢传世的所有证据。”

      盛临阳随后将风险点出:“但此举亦是冒险。若是被苍岚耳目看穿是刻意作戏,圈套便会立刻收紧。你的一言一行,都必须是一个心怀纠结的岁氏后人模样。”

      岁岁坚定点头:“明白。”

      安排完所有人,盛临阳才开口说自己的事。

      “至于我。这六日,我会继续以游历客卿的身份周旋应付苍岚一众长老,暗中勘察苍岚大典现场布局,记下席位与阵位。同时由我专门对接苏谨,同步各方动向,接收宗内秘报。你们所有人搜集得来的物证、笔录、拓片,每晚秘密交到我手上,我来汇总核验,补全整条证据链的漏洞。待到大典之上,也由我来主持当众辩驳。”

      分工落定,全员对齐心神。

      李微寒冷静补了一句:“记住,六日之内,全员演技拉满。安分、闲散、随遇而安、不问政事。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心,以为我们无路可走、只能顺从。”

      温梨轻叹:“最难的是,明知对方要囚死岁岁,还要日日笑脸安稳。”

      萧寂清冷开口:“演戏,是为了最后一刻掀翻全场。”

      盛临阳眸光澄澈:“六日蛰伏。只为大典一刻惊雷。”

      六人不再多言,即刻分散行动。六日。从今夜开始,每过一天,苍岚的网就收紧一分。他们必须在网合拢之前,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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