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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只野生皮皮 第十二只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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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带落地,黑色绸料轻轻扫过床沿。
陈皮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整个人如同遭了一记惊雷,浑身僵得纹丝不动,连呼吸都猛地卡在喉咙里。
昏黄灯火漫过罗珩眉眼,那张明艳鲜活的面庞清清楚楚撞进他眼底。不是无数个深夜里朦胧缥缈的幻梦,也不是他在心底描摹了千千万万遍的虚影,是活生生的人,就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他死死盯住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这个他日思夜想、念得心口都像在渗血的人,会和从前的梦境一样,转瞬之间便如烟散尽。
嘴唇微微发颤,喉头堵得发紧发酸,好半晌,干涩的喉咙里才磨出一点微弱声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稍稍提高一点音量,眼前人就会凭空消失:“罗珩。”
“嗯嗯,是姑奶奶我。”罗珩笑着朝他凑近些许,伸手恶作剧似的拽了拽他的鼻尖,眼底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小跟班儿,几年不见,倒是越长越好看了啊~”
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触感,真实得没法作假。陈皮身子轻轻一颤,绷了许久的神经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这么多年积压在心的念想、思念,还有一肚子说不出口的委屈,一股脑往上翻涌,差一点就冲垮了他向来硬邦邦的外壳。
只是体内的迷药药力还没退干净,四肢软绵得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就这么直挺挺仰躺着,任由她凑过来打量自己。耳尖唰地烧得通红,红意一路顺着脖颈蔓延开,连呼吸都不由得乱了节拍。
方才那满肚子凶戾的杀意在这一刻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脑子的懵。他今夜本是揣着一肚子火气过来,打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口出狂言的女人,谁能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栽进圈套,躺在人家姑娘的床上,还猝不及防撞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故人。
他眼神别扭地往旁边躲了躲,可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勾回她脸上,嘴硬地冒出一句痞气十足的话:“……合着,你当年果然就是看上老子这张脸了是吧。”
啪!
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力道、手法全都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伴着罗珩脆生生的呵斥:“你给姑奶奶我好好说话!张口老子闭口老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半分长进都没有!”
脑门被拍得一麻,陈皮疼得微微蹙起眉,却半点躲不开,浑身还软得使不出劲,只能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带着点不服气的别扭:“罗妖精!你不也是满嘴姑奶奶!凭什么只说老……咳……凭什么不许我说我!”
“姑奶奶我乐意这么说!”罗珩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
“那我凭什么就不能说了!”陈皮硬邦邦地回怼,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明明处境狼狈,嘴上却半点不肯落了下风。
“哈,就凭你现在动都动不了!”罗珩被他给气笑了,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还是这副狗德行!
说着,她伸出手指,使劲往他脑门上戳了戳,拖长了语调,满嘴阴阳怪气:“哎呦喂,这不是九门四当家的~堂堂四爷哦~大半夜偷偷摸摸闯人家姑娘的闺房。”
“行啊,本事倒是见长,怎么改行做采花大盗了?要不要姑奶奶我干脆给你一了百了啊?放心,凭我这一手医术,保准你半点儿都感觉不到疼~”
罗珩手腕上那枚铜钱跟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磕在他鼻尖。
陈皮一眼就瞅见了那枚铜钱——那是当年他交出去的押金,如今安安稳稳戴在她手腕,铜钱被盘得温润透亮,一看便是日日佩戴、从不离身。心底那股翻涌上来的欣喜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听见罗珩口口声声要给他一了百了,还是字面意思的那种一了百了!
霎时间一层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他浑身瞬间绷得硬邦邦,慌忙辩解:“我……没……罗妖精你别乱来!我,我不知道是你。”
“不知道啊?”罗珩拖长语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对对,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是你,打死我都不来。”陈皮急急忙忙开口,情急之下差点又蹦出“老子”二字,慌忙硬生生咽了回去。
啪!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怎么,知道是我就不来,换作别的姑娘,你就照样找上门是吧?!”罗珩的语气霎时间阴森森的。
陈皮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只觉得百口莫辩,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憋屈得胸口发闷。
“那还不是你故意出言挑衅在先!要不然我……我才不会跑过来找人算账!”
哼!
罗珩狠狠白了他一眼,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拿到他鼻子底下晃了晃。一股冲人的辛辣气味直冲天灵盖,方才浑身酸软脱力的躯体,很快便缓缓重新回笼力气。
罗珩刚把瓷瓶盖好,还没来得及塞回枕下,手腕猛地被他一把攥住。下一瞬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陈皮结结实实按倒在被褥之间。
他抱得极紧,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骨头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洗不净的淡淡血气,混着冷冽的江湖风尘气息。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一呼一喷尽数洒在脖颈皮肤上,痒得人发麻。
罗珩整个人都懵了,一时之间僵在那儿,连抬手推拒的动作都忘了做。
他像只失而复得的小兽,鼻尖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她的颈侧,身体还在微微发颤。说不清是解药刚起效,身子尚且虚浮不稳,还是压抑了这么多年,失而复得的激动再也兜不住,尽数泄了出来。
“罗妖精……”他声音闷沉沉埋在她皮肉间,带着一丝颤抖,“这一回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块儿,你别再想着丢下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麻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罗珩浑身僵了一瞬,方才嘴上的戏谑玩笑一点点敛下去。
她能清清楚楚感受到怀抱之下,男人身体细微的颤抖。那不是图谋不轨,是积压许多年的惶恐——当年白沙镇外破庙里醒来,回去遍寻不到她的那股绝望,到此刻失而复得,全都压在这一个拥抱里。
可他抱得实在太紧,勒得她肋骨都微微发疼。
“喂,陈皮,松开。”罗珩抬手抵在他结实的肩头,试着往外推了推,声音放轻,却没有半分哄人的绵软,“你先冷静点。”
陈皮非但没松,反而胳膊又收了几分,脑袋埋在她颈窝不肯挪开,闷闷的嗓音带着固执:“我不松。一松手,说不定你又跟当年那样,又把老子给丢下了。”
罗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年那种四面受困的局面,她又能有什么别的法子?若是不抽身离开,难不成就要眼睁睁看着他,白白把命交代在白沙镇。那臭小子心里明明清楚当时是何等凶险,偏偏事到如今,还是会揪着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现在是长沙特派员,人就在长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罗珩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胳膊,试着把箍在身上的力道掰开几分,“再说,这里是苏家别院,闹出半点响动,明天全长沙都要传得沸沸扬扬。等我正式上任办公,岂不是满长沙都要到处传咱俩勾搭到一块儿的闲话啊。”
“谁敢传闲话,老子杀他全家!”
啪!
嘶——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把陈皮的脑门拍得泛红。罗珩伸手又狠狠拧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呵斥:“你能耐啊?难不成你还打算把整个长沙城的人全都给姑奶奶杀个干净!脑子里除了杀人,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是吗?”
“你!”陈皮吃痛,倒抽一口冷气。
“啊?”罗珩挑眉瞪着他。
“我脑子有你啊。”
这话冷不丁撞过来,罗珩耳根唰地一热,心头又羞又恼。手上猛地发力,直接把人从自己身上掀起来,一把推下了床。她气得脸颊通红,伸手指向屋门,连平日里忌讳的粗口都脱口而出:“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去!”
陈皮半点防备都没有,身子一歪重重摔落在地板上。他双手撑着地面,呆愣愣坐在那儿,错愕地望着床上气红一张脸的罗珩。听见她嘴里蹦出自己常挂嘴边的粗话,他眼底笑意反倒越攒越浓,正打算开口调侃两句。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直接被人推开。
苏情裹着松松垮垮的睡袍站在门口,整个人目瞪口呆。她目光来回扫视,先瞅见床褥乱糟糟一团,罗珩衣衫褶皱凌乱;再落到地板上的陈皮——头发蓬乱,面色潮红,领口大敞。
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反复打转,看一眼罗珩,又瞟一眼地上的陈皮,来来回回好几遍。
她使劲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语气飘得厉害:“那个……注……注意节制……”
话音落下,她立刻转身,“砰”地再度把房门狠狠关上,噔噔噔的脚步声飞快远去,半空飘过来一句微弱的尾音:“对不起打扰了!”
屋内,只剩下死一般尴尬的静默。
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良久。
罗珩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捞起枕边的枕头,劈头盖脸就朝着陈皮砸过去。陈皮放声哈哈大笑,也不怎么躲闪,任由枕头一下下落在肩头背上。那笑声敞亮又畅快,是这么多年刀口舔血、负重活着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轻松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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