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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基地 将近四十分 ...

  •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里,没有人说话,车里很安静,发动机的呼噜声清晰无比。
      车子跟随导航的机械女声的指引穿过主城区,开上西城第二大桥——西架桥,一座宏伟的斜拉桥,像两部相对而立的巨型竖琴横跨西江,一头是亮如白昼的西城金融中心丰泽西广场,另一头是静谧幽暗的西架山。下了西架桥,眼前的沥青路开始缓慢抬升,两侧的梧桐枝繁叶茂,间或能看到几株广玉兰,在植被相对稀疏的路段还能看到山脚下静静流淌的黑色的江水。
      掠过几座山庄别墅后,车子驶入一条栽满不知名花朵的曲径,停在一道黑色的镂空铁艺大门前。
      门后有个小岗亭,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制服的门卫。门卫对眼前这个陌生的铁壳皮卡有所警惕,立在门后观望着,直到看到荀琂从车里下来才赶忙拉开大门。
      下车前,荀琂问陈玉麒要了联系方式,说是方便了解小猫的救助情况。
      如此正当的理由,陈玉麒拒绝不了。作为行动的积极参与者和重大贡献者,荀琂完全有权利知晓救助行动的后续进展。
      现在好了,名字给出去了,好友也加上了,再想甩脱已经难上加难了。
      “我*,”下山途中,憋了一路的成子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七哥,你怎么不早说他是富二代?”
      陈玉麒回道:“我不是说了绑了他下半辈子不愁吃喝吗?”
      “我不寻思你开玩笑呢么。”
      那句话确实有一定的玩笑成分,因为他当时并不清楚无牙仔的家境,只是根据对方的学校和举止气质猜测到应该是宽裕的,但没想到能宽裕到这个程度。听到西架山三个字的时候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西城有很多国际学校,但是只有一座西架山。这个一直以来只存在于百达翡丽玛莎拉蒂之类白日梦的玩笑话里的富人区,不管是转学而来的陈玉麒还是西城土生土长的成峰,都从未踏足过。
      雯雯上半身扭过来抱着座椅靠背对陈玉麒说:“他们家是做什么的?哦不对,你也是刚认识他。那你俩是怎么碰上的?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跟他那样的人能有什么交集。”
      成子虽然眼珠子盯在前方山道上,耳朵倒支棱起来了。
      陈玉麒昨晚在成子那里过夜的时候一点儿没提当天发生过的奇葩事。他不是一个爱分享的人,很多东西别人不问他都没想起来要说。现在四只耳朵都支棱起来了,他不得不回想一番,从跟徐布林他们吃饭到把手机还给那个戴半框眼镜的女孩简略叙述了一遍,到此画句号,没提后面的第二场追逐赛,也没提还有第三部手机。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隐瞒,可能自己脑子也不清不楚的。
      雯雯听完激动起来:“是不是长头发的,这么老高,鼻子这里有颗痣?”
      “对啊,还戴了副眼镜。你认识?”
      “她可是我最最亲爱的学姐!我俩天天一块儿泡图书馆,昨天都说好了她上完家教课就来图书馆找我,结果我等了一晚上,也没有一晚上,俩小时吧,打电话还关机,我差点要去报警!”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说完又想起什么,继续道:“哦对,她跟你还是老乡,她老家也是同乐村的,你也许认识,叫杨梅。是同乐吧七哥?”
      杨梅?陈玉麒回想半天,印象中好像是有一个叫杨梅的小学同学。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她昨天一定认出他了,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表现出那种疏远的态度和防备的眼神。小时候应该没欺负过她吧?
      陈玉麒放弃思考,纠正道:“严格来说我在同乐上村。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那她应该是下村……”
      “啊!”
      雯雯突然倒吸一口气,紧接着捂住嘴,好像嘴里有条蛇要钻出来,过了会儿又松开,一脸懊恼地说:“我不应该跟你们说的,我答应过她不告诉任何人,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意识到说出的话收不回来了,她的表情开始抓狂,然后突然指着外面的黑漆漆的西江严肃道:“你们两个现在跳下去好不好?”
      车子正在来时的西架桥上徐徐行进。
      成子没回应她的礼貌请求,不解道:“咋的不让说?从农村出来的很丢脸吗?”
      雯雯替朋友辩白道:“杨梅才不是那样的人,是因为……不行我不能再说了,你俩也把嘴闭上。”
      “不是要去喝几杯吗?”陈玉麒贴心地岔开了话题。
      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就接下来的去处达成一致意见——佰嘉的嘉拉格,那里有雯雯很喜欢的一个爱穿格子衫的驻场歌手。有时候喝高兴了她还会上去和人家一起唱。雯雯的歌唱水平是完全有资格点评成子那种声带被福尔马林泡过一样的嗓音,只不过后者拒绝承认。
      虽然这一晚上他们没有再提及荀琂,但那双金色眼睛仍时常闪烁在陈玉麒的脑海里。
      琂,一种似玉的美石,其取名寓意常被赋予具备金玉良言品德的象征意义。那天晚上,在雯雯和格子衫合唱的不知名的民谣轻柔绵长歌声里,陈玉麒翻阅了不同网页里对这个字的注释。
      他曾经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地方见到过相似的瞳色。每一对相似瞳色的眼睛都曾吸引他的注意,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带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从多年前的手术台上下来之后就一直阴魂不散,每一次出现都对他发出尖锐的诘问并宣判应得的罪名。
      他的记性很差,但他深知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双眼睛了,尽管他同样深知它永远不会再睁开了。
      难道这就是他抵触荀琂的原因?还是说,其实他是在抵触面对那双眼睛的自己?毕竟他还不至于因为一张无关紧要的照片跟别人过意不去。明明对其他人不会那样的。他当然很清楚这对荀琂不公平。
      可那又怎样?谁又是完美的圣人?
      深切反躬自省,然后坦然接纳自我。这是陈玉麒的人生格言之一。
      第二天,也就是周三,他没有回机构。昨晚又是在成子这里过的夜。成子昨晚灌了太多,睡得像案发现场的死者,怎么也叫不醒。没有他的专车接送,通勤就成了一个费劲的麻烦事,他干脆跟他的主管黎老师请了假。
      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留学硕士,鼻梁两侧散布着星星点点的雀斑,喜欢用一根毫无雕饰的木簪子把一头棕色偏黄的茂密长发松松垮垮地缠在脑后,远看像个毽子。
      陈玉麒经常担心她的发型会突然散掉,但黎老师的发型就像她的为人处世,看似懒散随性,实则内核稳定。
      他曾经问过黎老师为什么选择带他,而不是其他实习生。黎老师的回答是,她觉得他和自己有相似之处,她相信她们会相处愉快的。陈玉麒到现在也不确定这个相似之处是指懒散随性还是内核稳定,不过他自认为没有内核,所以猜测是前者。
      不管怎样,黎老师的判断正确无误,两个人的师徒关系非常融洽。因此他的请假申请一发出去,立刻就获得了批准,且不需要他作出任何的解释说明。
      虽然成子劝他别高兴得太早,当前的局面是他祖上八代烧高香求来的,等他真正进入职场遇到形形色色的主管就会知道自古领导出傻*,不过陈玉麒向来不会忧虑三个月以外的未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句话不适合用来鞭策他,他只会想也许明天人就死了呢?
      他的另一人生格言就是:宁看近忧不烦远虑。
      眼前的一个小忧是如何处理和荀琂的关系。他不想表现得太友好,他希望对方能看懂他的态度并自动远离自己。他像机器人客服一样把老钟在义工群里发的猫在医院接受治疗的照片连同文字反馈原封不动地转发给荀琂。为了避免使两个人的对话像日常聊天,他选择了将聊天记录合并转发。如果老钟发的是语音,他就转成文字再转发。总之,扮演一个合格的没有感情的信息中转站。
      让他费解的是,对方似乎尚未习得一定的社交技巧以至于看不懂他的暗示。当然也不排除装傻充愣的可能性。
      “谢谢哥哥的礼物”附带一张棒棒糖的照片。
      陈玉麒没回。
      “你的生日是在后天吗?会举行派对吗?我可以参加吗?”
      陈玉麒没回。
      “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陈玉麒没回。
      “猫治好之后会去哪里?”
      “放生。”
      “你经常做这些事情吗?”
      陈玉麒没回。
      怎么面对面的时候没见他这么多话?线上线下是同一个人吗?
      他想了想,干脆恶人做到底,把荀琂的消息通知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然后心无旁骛地打起了游戏。今天的手感一般,一连输了好几局,打得他不耐烦了,直接把手机关了扔到一边,盯着小小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今天成子好像也没什么活儿,闹钟没定,电话也没响,房间里一上午都静悄悄的。
      这个房子是个不到三十平的六楼单间。户型是规规整整的长方形,结构也很简单,进门一个聊胜于无的迷你阳台和卫生间,然后是卧室兼客厅兼餐厅,最里面是窄到几乎无法转身的厨房。好在成子不会做饭,厨房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杂物间。这个“不会”既指可能性,也指技术性。卧室兼客厅兼餐厅的设施也很简约,就一张床,一个小冰箱,一个单人衣柜,一套合成板桌椅,仅此而已。
      设施简约,内容物却极其复杂,包括但不限于重峦叠嶂的衣服、失散各处的鞋、喝完的没喝完的酒水饮料瓶子、纠缠不清的充电线耳机线以及尚未收拾的塑料的和非塑料的垃圾。
      只有床是净土。宽度一米五、长度两米的净土。陈玉麒在这方净土上放空了一会儿又睡着了,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踹了旁边的成子一脚,后者在被踹的地方挠挠,咕哝了两声又安息了。他啧一声,坐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上他留在成子这里备用的衣服,打开小冰箱,又失望地关上,然后在乱葬岗中间原地转了两圈,挠挠头,揣上手机下楼。
      外面一如既往的热。那是一种干燥的热,即使太阳已经半截入土,在它底下站一会儿还是能闻到皮毛烧焦的味道。九月了,本该谢幕的夏天死赖着不走,最期待的秋天畏缩不前。
      他不敢恋战,打包了点东西就缩回成子的房间,将空调调低一度。没有再徒劳地尝试叫醒不愿醒的人,陈玉麒自己吃自己那一份。边吃边瞄了眼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总算识趣闭嘴了?
      吃着吃着又突然想起来好像是自己屏蔽了消息。
      现在是薛定谔的消息,不看就等于没有。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塞了两口,然后停下,像是吃累了似的叹一口气,打开了聊天软件。果然有红点。
      最后一条消息是:“猫还在医院吗?什么时候能痊愈?”
      后面跟着一条已撤回,撤回时间在两分钟前。
      陈玉麒嗒嗒嗒打着字,身后突然暴起一声怒喝:“吃独食!”紧接着一阵小旋风席卷而来,横扫桌面。陈玉麒赶紧后退十公分,以免被波及。
      “今天不用上班?”陈玉麒问道。
      成子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回答:“小爷我昨晚上就请好假了,今儿是自由身。”
      “这回编的哪个亲戚升天了?”他清楚成子的老板批个假比按下核导弹发射的控制钮还慎重。
      “那是以前。本来是有个拉建材的单,你也知道现在房地产那个鸟样,单子又吹了反正,那老王八巴不得你请假,你请一天假他省一天工资……”
      陈玉麒听着他絮絮叨叨,手上把打好的一串文字发出去:“早着呢,又是感染坏死又是营养不良,怎么也得住几天院。”
      发出去后又想到什么,附加了一句:“你喜欢猫还是狗?”
      没等他放下手机继续进食,对方就回复了:“都喜欢。”
      “有没有兴趣来救助基地参观参观?”
      “什么时候?”
      “明天?”
      “你也去吗?”
      “我明天去值班。”
      “好。”
      虽然他对荀琂说的是治好之后放生,但其实基地建立以来老钟一直都坚持救助即收养,除非有人领养。只可惜流浪动物大多品相一般甚至老弱病残,一年到头也送养不了几只,所以基地里的动物越来越多,生存空间也越来越有限,直至无法再容纳更多的动物才逐渐转为救助至恢复野外生存能力或者完成绝育就放归的策略。
      但这实属下下策,如果能在放归之前对接到领养人是再好不过的了。
      陈玉麒的想法是,既然他家里经济条件那么好,本身也喜欢动物,看起来也不像会介意品相的人,为什么不试试呢?
      “你明天忙不?”陈玉麒问成子。
      成子的嘴塞得像应激的河豚,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陈玉麒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问他明天能不能去接荀琂和他过去。成子没有立即答复,陈玉麒便摆出大局观压制他隐隐作祟的仇富心理,三言两语就把他打通了,然后发现自己没吃完的饭已经被他顺带消灭了,又三拳两脚把他打了一通。
      认识成子的第一天陈玉麒就知道他仇富。他这种心理的作用对象一直泛化到整个社会上层,毕竟在现实生活中他从来没接触过真正的有钱人。荀琂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目标。所以第二天下午陈玉麒收拾完一沓文书走出办公室钻进早已等候在外面小广场上的老旧的银灰色铁壳皮卡的时候,感受到了一阵暗流汹涌的尴尬气氛。
      “等很久了吗?”陈玉麒问坐在后排的荀琂。
      他只是随口一问,他当然知道他们并没有等多久。根据计算好的时间,正常情况下从青桐国际学校到这里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成子按照约定的四点钟到校门口接人,再穿越晚高峰的车流到达这里,怎么也要一个小时,刚好能接上五点下班的他。
      “刚到。你在这里工作?”荀琂说。
      陈玉麒点点头,作为邀请者礼貌性地陪着访客落座后排。
      今天车里的空气很干净,没有一丝烟叶的异味,甚至弥散着一股很淡的香薰气息,空调温度也恰到好处。看来成子还是很有大局观的,至少能执行良好的待客之道。
      “我掐着点儿呢,准时准点的。”成子立刻邀功道。然后马上开始聊他今天的单子,吐槽他的傻*老板,话格外密,不给客人开启其他话题的机会。
      其实没必要。就算成子一言不发,荀琂也不见得会开口聊什么,面对面的情况下他完全就是个哑巴。
      车子驶离办公楼前小广场的时候,马路对面百来米外的建筑工地披上了淡黄色的落日余晖,正在开发中的建筑体外包裹的一层绿色防尘网在无风的下午静止不动,路口的巨型广告牌宣示着这片地产的奢华配置和广阔前景,仿佛在这里拥有一套房就拥有了美好的人生,而他们这一侧楼房林立的安置小区仍旧了无生气。
      陈玉麒望着车窗外匆匆掠过的景物,想起了老家同乐村。村里曾经有段时间盛传拆迁消息,他还幻想过拆了之后奶奶能心安理得无牵无挂地搬来西城和父子俩一块儿住,结果只是征了一片麦田修水泥路。征地款不知道有多少预算,反正分到老太太手里是所剩无几了。
      “这条破路总算是修好了,环西城开发还是开发了点东西的,”快到基地的时候,成子看着眼前刚放开的新水泥路说,“哎七哥,你看这条路像不像你老家村口那条?”
      “确实。”陈玉麒漫不经心道。水泥路不都长一个样儿?
      “哎七哥,今年过年打算哪天回去?咱奶可记挂咱俩了,这回可得多待几天。”几年前成爷爷过世后,成子一直是和陈玉麒一起回同乐村过的春节,这会儿提出来显得非常刻意,尤其说完之后还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荀琂。
      陈玉麒回应道:“都行吧。”
      等车子走下水泥路,拐进通往几座山丘的碎石路时,成子又发出充满哲学气息的问题:“你说同样是山,怎么这山和那山就是不一样呢?同样是人,怎么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呢?”
      陈玉麒侧过头看了一眼荀琂,发现对方完全没听懂任何明嘲暗讽,脸上只有对车窗外荒草丛生的野路和树林的单纯的好奇。他这会儿突然想到基地里让刘禹锡都自惭形秽的简陋环境,不知道面前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能不能适应,会不会一下车就想回家,甚至可能连车都不敢下。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救助基地原来在前两天救橘猫的村子附近,因为被投诉狗吠扰民不得不搬到了二十分钟车程外的半山腰上。陈玉麒就是在那个时候为了志愿分报名协助搬迁活动之后成为义工的。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颠簸,很快停在了基地门前铁皮棚盖的停车场上,那里还停着老钟的面包车。三个人下了车,陈玉麒在前面引路,拧开一道铁皮门的门把手,推门而入,回头发现荀琂正四处打量,眼里仍旧只有好奇,于是放下心来,带着他来到第二道门前——一道带铰链的铁网门,为了防止动物出逃而设置的保险措施。拨开铰链,推开铁网门,整个猫屋院子呈现在眼前的时候,陈玉麒发现对方眼里的好奇变成了惊奇,和其他第一次来这里的人的反应如出一辙。
      满院子的猫。
      黄土地上追逐的,铁丝网下躺卧的,沙池里刨坑的,光秃秃的矮树上飞跃的,平房外檐廊下进食的,密密麻麻百来只大小不同毛色各异的猫。
      在他们穿门而过时,其中一只狸花猫猛冲过来,陈玉麒眼疾手快带上门,熟练地挂上钩子拴住门扇。
      “惯犯。”
      狸花猫见前路被堵,立刻调头逃窜,却一头撞在荀琂的脚边。荀琂弯腰想摸,那猫却将身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了。
      “小东西溜挺快。”成子说着追上去逮。
      猫科动物活跃的夜晚准备开启,刚刚饱餐一顿的动物们非常活跃。一小批极其亲人的猫在那只狸花跑开后蜂拥而上,围在陈玉麒和荀琂脚边团团转,音调不同的叫声像点燃的鞭炮不绝于耳。
      看得出来,荀琂现在有点害怕了。他想躲开一点,脚抬起来了却没有可以落下去的地方。陈玉麒则娴熟地用脚轻轻拨出一条路,一点点挪出围攻圈,然后回头看着荀琂手足无措的模样笑,完全没有要解救他的意思。
      在带荀琂转完猫屋和狗屋——在猫屋隔壁,面积略小,只有二十来只狗——之后,他问荀琂有没有兴趣领养,荀琂的回答让他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个在发出邀请之前就应该先确认的关键问题:家长的意见。
      “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养?小猫小狗多可爱,对吧船长?”成子搂着一只独眼的杂毛猫说。
      基地里每只动物都戴有铭牌,陈玉麒记不住,只认牌子。不过像成子现在抱着的少数几只外形特征非常有具有标志性名字又贴切的他倒也能一眼认出来。
      荀琂带着歉意:“母亲不喜欢有毛发的动物。我以前养过一只猫,第二天就被母亲发现了。”
      成子立刻质问:“然后你把它扔了?”
      荀琂摇头道:“托付给我的一个同学了。”
      成子撇撇嘴,咕哝:“算你有点良心。”
      希望落空,陈玉麒有些气馁,但转念一想,又问道:“那你同学还要吗?”
      “我不知道,他家里已经有很多宠物了。不过……你们考虑参加我们学校的慈善展会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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