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少主屡次自荐被她拒》一叶景

2、错手送了一件礼物 次日清

　　次日清晨，温微和楼刃结伴走在野径上，路边的杂草刮过两人的衣角，发出细碎的声音。

　　“姐姐一直不说话，不觉得闷吗？”

　　“与你有什么好说的。”温微淡淡看他一眼，说。

　　“若不然，姐姐给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诅咒的？”

　　“你想问的，是我肯不肯帮你。”

　　“这么说姐姐愿意帮我？”

　　“自作多情。”

　　“我可是为了这条命在打算，而非出于情。”

　　“从我这里得到的生，有朝一日可是要归还的。你要是觉得可以把生死大权交给一个外人，你尽可以试试。”

　　楼刃闭嘴不再说话，温微问云上星宫在何处，他才指一段路。温微似乎对沉默寡言的楼刃更满意，时不时留一点灵力在楼刃身上，更让他没了话贫嘴。

　　黄昏时，两人寻了片林中空地休息，若非楼刃非说累得不行，温微必然是要日夜兼程的。

　　“随便你吧。”温微扫了一眼拨弄篝火的楼刃，在不远处的草地躺下，和衣而睡。这时，楼刃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随便让你出去了怎么行，林中地形复杂才好拖延。’

　　楼刃用手垫着头，侧身去看呼吸平稳，已经安睡很久的温微。篝火橘黄色的火光在她脸上跃动，使眉眼变得格外温和，睫羽纤密。

　　他忽然回想起，温微那双如秋水柔波的眼睛，眉目一垂便露出他看不透的凄惶，和她上挑凤眼时的锐利凌寒完全相反。

　　她的下唇格外丰润，与唇珠一合犹如花瓣一片。柳眉也十分漂亮，像一弯夏日里最鲜亮的柳叶。

　　观她眉目，犹如在四季之中流转，香馥浓夏，凄秋凛冬。

　　楼刃本想移开眼，却迷失其中看得入神。

　　身边忽然传来簌簌细响，数条细藤溜滑一窜就爬上了他的身体，将手脚捆了个扎实。他努力抬头看了一眼捆着全身的细藤，刚准备转头看向温微，立刻就被一簇藤条蒙住了眼睛，整个人被牢牢锁在地上。

　　老实了许久，楼刃才小声开口：“我错了，姐姐放开我吧。我是觉得姐姐太好看，才……唔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巴，刚摇头试着摆脱，就感受到从藤蔓传来的温和灵力。

　　他一下子就安静了，捆着就捆着吧，比诅咒的疼好上百倍。

　　第二夜，这次楼刃背过温微，悄悄施起召唤术来，一时间，林中响起细密的响声。无数的毒物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向地上的温微靠近。

　　楼刃坐起，暗笑这次且用点再狠些的小玩意，看看她是否会为此而生气。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些毒虫靠近温微后就老实停在了附近，再不听他的使唤。

　　莫非是太弱，心智不够，稍微被她奇异的灵力影响就失去控制了？楼刃想着，强化了手中的术法，黑丝般的灵气从他手中游离出去，很快在一处山洞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家伙。

　　楼刃瞥了一眼温微，将那庞然大物召了过来。

　　沉重的身躯碾过林间的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一抹青色探出，月白的光为它细腻的鳞片覆上一层梦幻的纱。这条青色的巨蛇听从楼刃的召唤，向温微逼近。

　　它将温微一圈一圈缠住，扬起脑袋，吐着鲜红的信子，慢慢靠近了温微的肩膀，而她却没有半点反应。

　　楼刃窃喜地看着巨蛇的动作，期盼着下一刻它就咬伤温微。

　　蛇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

　　楼刃的笑瞬间僵住，豁然站起了身。这蠢货居然靠在了温微的肩膀，闭上了眼睛睡觉！

　　‘你在干什么！’楼刃气得直接在心中质问那条蠢蛇。而那蛇浑然未觉，还在连连感叹：‘好温和的气息，只是靠着就浑身舒服，修为也在增长，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她要是我主人就好了……’

　　‘蠢货，你在想什么？’楼刃近乎咬牙切齿。

　　青蛇一惊，圈盘的身躯微微收紧，猛地睁开了眼睛，金褐色的竖瞳映出恼怒的楼刃。

　　‘少主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吧，分明是我把你召唤过来的，无视我就算了还敢不听我的话，长本事了？’

　　‘这个……可是少主您让我……’

　　‘别废话，快点咬她一口。’楼刃不耐烦地白了一眼青蛇。

　　青蛇的瞳孔转动，看着熟睡的温微，片刻，又闭上了眼。

　　楼刃盯着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终于忍无可忍：‘你什么意思，皮痒了是不是？’

　　‘少主，您再这样威胁属下，我现在就叫醒这姑娘，告诉她您对她不怀好意。’青蛇吐了吐信子，又往温微身上靠了靠，‘她的气息对我有好处，比我自己修炼可快多了。要是伤了她，她决计不会要我了。’

　　‘敢威胁到我头上？’

　　‘哼，少主别忘了您还在被追杀呢。’

　　楼刃双手握紧，被蠢蛇的倒戈气得不轻，更咽不下的是它还敢反过来威胁自己。楼刃呼吸急促，目光落到温微脸上时，强行压住了呼吸。

　　现在自身难保，不单要利用这个人减缓诅咒，待那些人来时说不定还能把她推出去挡一阵。

　　篝火中一声爆响，楼刃沉下眼神，只能先低头，把这股火轻轻放下。

　　‘好，我不干涉你，但你也休想揭我的短。你敢说第一个字，我就让你蛇头落地！’

　　‘多谢少主。’

　　清晨，微寒的风撩过篝火中熄灭的灰烬，温微睁开了眼睛，手掌往身侧一撑，掌中却传来滑腻的触感。

　　“嗯？”她起身，就见一堵青色的墙，随着它一起一伏地呼吸，漂亮细腻的青色鳞片也跟着折射出漂亮的光。她伸手摸了过去，手感顺滑，像一块上好的玉石，嘴角勾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那蛇感受到触摸，也睁开眼睛慢慢抬起了脑袋。温微站起来，蛇躯立刻靠了过来，她也毫不客气坐在了它身上，示意它把头伸过来。抚摸着它的圆脑袋，又把它金褐色的眼睛欣赏了好一会儿。

　　“真可爱，你从哪儿来的？”

　　假装刚醒的楼刃听到这话，心里猛地蹿起了火气。一条两只手都捧不住头的大毒蛇，到底哪里可爱了！

　　青蛇的竖瞳转了转，没有回答温微的问题，它的正主此刻眼里冒火地看着它，可不敢乱说话。它把脑袋往温微手里蹭了蹭，装蠢得了。

　　“原来是个傻的。”

　　“这畜生赶走便是。”楼刃没好气道。

　　一听这话，青蛇赶忙把全身往温微凑了凑，生怕她真不要自己。

　　温微被它逗笑了，看来它分明听得懂人话，只是不愿意说。不过她也不是很在乎，盯着青蛇细密的鳞片看了片刻，忽然觉得，留一条好看的蛇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长得真是漂亮。”

　　听见温微略带遗憾的语气，楼刃立刻觉得不妙，果然下一句就听见温微说：“你可愿跟着我？”

　　青蛇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忙往温微身上微微缠了一圈。

　　“那给你取个名字。”温微看了它一眼，“就叫青绶。不管你过去叫什么，今日起就叫这个了。”青绶心里美了，轻易就捡到一个大机遇，尾巴都忍不住轻晃起来。

　　“可你这般模样，带着不便……”温微起身，左右来回走了几步都看不清它的全貌，确信了青绶身形太过惹眼。

　　“那不如还是把它留在这里，说不定它是有主人的。”楼刃说到后话，移向青绶的目光分外冷漠。

　　“取了名字便是我的了，不准有其他主人的说法。还有，你怎么总让我丢了它？”温微看向楼刃，目光带着不悦和审视。青绶的尾巴晃得更欢了，脑袋往温微肩上一搭，竖瞳却斜斜地瞥了楼刃一眼。

　　‘狗仗人势的畜生！’楼刃心底愤恨不已，面上却甜甜地笑了：“既然姐姐喜欢，我再不多说了。原来姐姐喜欢漂亮的东西？”

　　“悦我眼目。”温微说出这话，目光落在楼刃的脸上时却凝住，这人虽说是带路的，会不会也有自己的一时兴起？

　　“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温微收回目光，定神将那个念头抛开。稍微有点喜欢的，就敢放纵自己的心思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楼刃不明白温微的目光为何变得冷锐，还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出言打断了温微的思绪：“姐姐到底怎么处理它？”

　　“这个简单。”温微走过去，伸手触在青绶的脑袋，青色的灵力漫出，覆盖上了它整个身躯，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小。最终，青绶变成了温微手上一条两指宽的小青蛇。

　　温微收了青绶，楼刃明显觉出她神色松快了不少。可是他无端烦躁起来，宁愿温微还是以前那样，凭什么先接受的是一条蠢蛇。愤愤盯着盘缠在温微发间，悠然自得当件漂亮饰品的青绶，楼刃死命压着手，才没有把它抓过来扔出去。

　　青绶看见楼刃恨不得扬了自己的表情，抬头冲他吐了吐信子：‘少主引荐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一句话把楼刃气得够呛，睁圆了眼瞪着青绶。可它才不在乎，又慢悠悠地把脑袋搁回温微发间。楼刃从未想过，会在一条蛇身上看到那么欠揍的表情，更可气的是，他没有资格和这条蠢蛇吵。

　　“楼刃。”听见温微叫，他收敛了情绪，上前道：“姐姐怎么了？”

　　“这座林子，你带着我转了两天，今日，你必须带着我往前了，我的耐心有限。”温微说完，冷冷看了一眼他，也不等他应声话，直接往前走了。

　　“是。”楼刃沉声应下，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两日的工夫也没白费，至少摸清楚了她对自己的容忍有几分，之后多少用得上。楼刃跟上去，脚步不紧不慢，目光越过温微的背影，落在前方林间的路上。反正云上星宫，本来就是他要去的。

　　日色由白淡逐渐变为浓重的金橘色，楼刃终于带着温微走出了林子。温微站在一处小丘望向前方，背后是荫绿的密林，前方是荒凉焦黑的荒漠，她摊开手接住一片从林中飘来的绿叶，那是最后能接触到的生机了。

　　继续往前，就意味着生死难测，也是轻易颠倒生死之地。她收手，将那片绿叶紧握在手中，思绪回到百年前。那时，她眼睁睁看着师尊的双眼合上，满头青丝也瞬息霜白，拼命捉着他冰凉的手依旧无法阻止他灵魂消散。

　　百年前的天兆，五行五命之人无法集齐，眼看着远古的侵蚀力量就要毁灭世界，她承木之生死，是那一代的五行五命之一，却尚握不住手中权柄。于是她的同门，无数修仙之人前往战场。她的师尊要去，固执无情的师叔也要带着年幼的师弟去，那无疑都是送死。

　　她绝不允许。

　　木盛则林定，木衰则出新。无论向生向死，温微都是站在顶峰的人。

　　她亲身去到生死的边界，冰冷的死亡化作冰原一点点试图将她吞灭，她却成功在冰原上扎根开出了新花。极致的生与极致的死，成为了她的仆从。

　　那时她第一次控制如此浩瀚的力量，灵力将无数花叶覆盖化为刀刃，交织为一条巨蟒。巨蟒所过之处，怪物被撕碎，同门被吞食的惨叫终于停了。

　　它嘶吼着冲向天空，吞灭了黑沉天幕上的破口。

　　天兆封住了。

　　可是她的师尊无伤无病，却一日日衰微，终至陨落。

　　“师尊，为什么？明明我封印了天兆，还是会有那么多人死，我保护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你会离开我？”当年还稚嫩的温微趴伏在老者的腿上，眼中柔波化作泪珠，簌簌而落。

　　“好孩子，不要难过。”师尊的手抬起来，摸着她的脑袋，“你既是生死命格，天生就对生死敏感。木又生机太重，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他闭上眼，最后一句话虚无到几乎听不清，“可也注定了，你此生情缘浅薄。”

　　“姐姐，你怎么了？”看到她又露出凄惶的神情，楼刃声音居然带上一丝担忧。

　　“没什么，走吧。”

　　“站住！”一道喝声拦住了两人的脚步。

　　温微回头看去，为首的是个蓄着长须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帮仙门弟子。温微轻笑，还没等她转过身，正面对上他们，前方的荒漠里，一队人马踏着焦土奔袭而来，将两人围困在魔地边界。

　　荒漠里，为首一人勒住坐骑，冲楼刃喊道：“少主，想不到您居然会逃回来，是以为我们不会防备你回来躲藏吗？”

　　“姐姐，小心。”楼刃面色阴沉盯着那人伸手往后一捞，却摸了个空。他猛地转头，温微已然向那群仙门弟子前走了几步。他支着手，迟迟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