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安》半夜撒尿的小妹妹

9、各司其职

　　这几天林安北和陆安然一起照顾着周芸，陆安然给周芸念报纸，林安北就削苹果，周芸吃苹果，然后他们两个人就一起陪着周芸看电视…

　　陆安然和林安北六年里最快乐的时光，就在这里。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没有分别，没有死亡。

　　一家三口很惹年轻小护士的关注，渐渐医院里也传开了他们的八卦。

　　“一年前林安北打架上报纸该不会就是为了她吧？”

　　“虽然那女的长得没有太惊艳，但是和林安北在一起也不算太差。”

　　“我听说啊，他们大学就好上了，但是林安北被那个女的抛弃了…”

　　如此云云，陆安然听到了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想起了自己大学时候比她们还要八卦，而且她最后有什么不解居然直接问内容的主角…每一次林安北都会丢给陆安然一个绝对零度的眼神。

　　陆安然如此怀念那时，林安北却后悔那时没有对她好些。

　　再好一点，或许，就不会白白蹉跎这么多年岁月了。

　　这一天阳光很好，风和日丽。不太热，但是阳光暖暖的。夏日的时光，难得有这样的亲近。

　　周芸提出要出去散步。

　　林安北一口拒绝：“你看看你身子，好好听医生话，好了之后我…和安然天天陪你散步。”

　　说完这话，周芸沉默了，林安北沉默了，陆安然沉默了。

　　谁都知道，周芸没有之后了。

　　“再不陪妈妈散步就来不及了,安北，妈妈知道…”

　　“别再说了，让你去散步就好了。”林安北粗鲁地打断。

　　陆安然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尽所有心意的陪着周芸，再不陪她…

　　周芸苍白的嘴角扯开一个笑容，林安北和陆安然把她扶到了轮椅上，推她去了医院花园。

　　“我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这样的天气，那天你们两个陪我逛街，然后就去公园…都多少年了啊。”

　　“你们两个就是都太倔，哎，浪费了这么多年。”

　　“安然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不是因为她学的有多么好，不是因为她有多听话，她像足了年轻时候的我，连刚进学校时选的论文题目都和我的一模一样…”

　　林安北看了一眼陆安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便让她先去洗洗脸，歇歇眼睛，要不然等会周芸看见又要说她孩子气了。

　　陆安然逃到洗手间里，拼命地洗着脸，可还是洗不掉眼泪。

　　“怎么会这样…”

　　她呢喃着，像小时候被别人欺负了一样，不敢给别人说，只能自己一个人这样子哭着。

　　拿出手机，无意识的就拨打了夏铭的手机…

　　“喂…”

　　“声音怎么成这样了？”夏铭排舞中途休息，正好接了陆安然的电话，却听到她的抽泣声音。

　　“夏铭，怎么办，周老师她…我感觉她要走了，我害怕，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呢，一年前她还是好好的。”

　　胃癌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但是，他们只想要一个奇迹，可惜上帝如此吝啬。

　　“安然你别着急，现在林安北应该已经够乱的了，你不能比他还乱，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振作，别忘了还有我在你身边支撑你呢。”

　　陆安然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过，缓的差不多的时候，就出去找周芸了。
　　花园里阳关充足，花香弥漫，阳光打在开的灿烂的玫瑰上，十分瑰丽。

　　然而，周芸和林安北的身上仿佛被下了什么结界，阳光怎么都进不去。

　　周芸苍白而平静的脸上再也听不到呼吸的韵律，林安北低沉的哭声刺痛陆安然的眼睛，原来，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会这么平静。

　　林安北跪在草地上，把脸埋在周芸的腿上。陆安然走过去，蹲在林安北旁边，双臂抱住他，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背上。

　　他的悲伤，他的痛苦，也是她的。

　　陆安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早将林安北的后背湿透，远去的人永远远去，活着的人只剩眼泪。

　　入夜了，陆安然和林安北躺在周芸的那张病床上，试图寻找周芸留下的温暖…

　　“安然，我真后悔。”

　　“你别这样说，振作一点，周老师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我小时候她很忙，没办法就让爸爸带我去了美国上学，都记不清在美国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她…但是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打电话，美国的天气她比我还要清楚…到了换季的时候，就有许多衣服寄过来…最后为了能见到她，我就回国上大学了。但是真正面对她的的时候，我却表现的那么不屑…如果我那个时候能对她好一点，对你好一点，她今天也不会这么遗憾。”

　　“我只是想着自己在美国那么多年她也不来看我，我怨她恨她，可是我没有想过她逼我更加想见面…有一次她去洛杉矶参加学术研讨会，之后连夜转机飞到纽约，她只是想和我吃一顿饭…我却说我和同学晚上有活动，推辞不了…我以为我恨她，可是到现在才发现这么多年我只恨我自己…安然…安然…”

　　他喊着她的名字，仿佛，天亮她就消失。

　　“我在，直到你不需要我，我都会陪着你。”

　　陆安然最想对林安北说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只是，两个人都是无奈的。

　　周芸入殓的那一天，去了很多人，很多人都是流着眼泪或者哀痛的，林安北的父亲一直守在周芸旁边，像是情人耳语一般说着他们年轻时候的事。他爱她，几十年如一日。他后悔没能在她最后的时间陪着她…林安北不怪父亲，如今的他，知道什么叫做相爱最好不见。

　　林安北挂掉了胡渣，微笑的面对着这些人。他又是那个沉稳的林安北了，不过，现在却更加成熟了----牵绊着他的又少了一个。

　　陆安然陪着林安北到最后一分，直到所有事都完了，他轻轻地吻了她的嘴角：“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已经痊愈了。”

　　果然，他已经不需要她了，还好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夏铭在美国的一票难求的演唱会，他特地给她留了最好的位置，等她。

　　陆安然笑了笑：“那么…再见。”

　　刚转过身子走了两步，却被身后的人拉到了怀里，重重的像她的唇吻了下去。

　　她的嘴角出血，终于得以安全离开。

　　这是一个沉重的，悲伤地，离别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