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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道途相悖 战烬消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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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烬消那一击破空速度极快,玉簪灌注灵力后硬度大增,穿透延维分身妖气屏障后,本该直直坠落,可恰逢分身溃散、妖气暴乱,漫天逆流的狂风骤然席卷,硬生生改变了坠落轨迹。林间地势高低错落、沟壑纵横、古木丛生,枝叶交错遮挡,玉簪体积小巧、质地通透,一旦落入草丛、石缝、土层之中,便会瞬间隐匿踪迹,再难找寻。
时间一点点流逝,暮色逐渐沉落,天边的落日余晖缓缓褪去,林间光线愈发昏暗,晚风也渐渐带上了深夜的寒凉。
两人已经将整片交战区域、方圆百丈的山林,反反复复搜寻了三遍,每一寸土地都排查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处遗漏。
可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莹白通透的簪身,没有半点属于那支碧玉簪的痕迹,仿佛这支陪伴了她百年的玉簪,从未存在过,彻底消散在了这片荒林之中,不留一丝踪迹。
战烬消收了灵力,缓步走到林间空地中央,看着依旧俯身执着搜寻、不肯放弃的裴知鸢,眉头微蹙,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耐。在他看来,区区一支玉簪,已然耗费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整片区域尽数搜遍,既然找不到,便是被狂风卷去了更远的山林,或是被暴乱妖气彻底碾碎、化为飞灰,再执着下去,不过是徒耗灵力、白费功夫。
“师姐,别找了。”战烬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劝慰,坦荡又懵懂,“整片区域我们都排查了,没有半点踪迹,想来是方才妖风太烈、妖气太重,玉簪质地脆弱,大概率已经被灵力暴乱碾碎消散了。”
此刻的裴知鸢,早已耗尽了所有强行克制的冷静。
她缓缓直起身,保持着俯身搜寻的姿势太久,身形微微僵硬,肩头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晚风拂过散乱的青丝,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绝望与酸涩,长久的紧绷、执着的落空、心底的失重,层层情绪积压在胸腔,死死堵在喉头,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双亲最后的灵韵与温度,就这样无声无息、彻底消散在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
她守得住道观百年安稳,守得住俗世万千祈愿,熬过无数孤寂清苦的修行日夜,扛过无数次灵力损耗、功德被扣的委屈困顿,可此刻,却守不住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通透、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找不到了……”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带着极致的茫然与绝望,“真的找不到了……”
话音未落,一滴温热的泪水骤然砸落在脚下的枯枝之上,细碎、滚烫,碾碎了她百年仙途的清冷自持。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接连坠落,源源不断的酸涩与崩溃冲破了所有伪装。她素来清冷淡然、情绪内敛,百年修行从未失态半分,从未有过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往日里无论受多少委屈、耗多少灵力、担多少罪责,她都能一笑置之、坦然释怀,可此刻丢失至亲遗物的绝望,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坚韧。
她微微垂首,肩头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无声的落泪渐渐变成克制的哽咽,最后再也无法隐忍,低声崩溃大哭。
哭声轻柔,却藏着极致的委屈与绝望,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有积压百年的孤寂、思念与遗憾,尽数倾泻而出,在寂静昏暗的林间缓缓回荡,格外令人心碎。
战烬消彻底怔住了,伫立原地,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裴知鸢。
在他的印象里,裴知鸢永远温柔通透、沉稳冷静,遇事从容不迫、处变不惊。师尊当众斥责、扣除功德,她淡然受之;次次替他收拾烂摊子、损耗灵力、背负委屈,她默然隐忍;险境丛生、危机四伏,她永远冷静施策、安稳兜底。
他以为,师姐是无所不能、心性无懈可击的,世间万事,皆无法撼动她半分。
可此刻,这个素来清冷坚韧的女子,正站在暮色沉沉的荒林里,哭得浑身颤抖、脆弱无助,像个弄丢了毕生珍宝、无依无靠的孩子。
战烬消心底莫名一慌,全然不懂她这般浓烈的情绪从何而来,只当是她太过爱惜贴身玉饰,一时难以释怀。他性子直白坦荡,修无情道不通人情牵绊,素来无法理解这般沉甸甸的执念与念想,只觉得不过是丢了一支簪子,纵然可惜,也不至于崩溃大哭。
他连忙上前,语气笨拙又直白地安慰,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荡:“师姐,别哭了,不过是一支玉簪而已,没关系的。我灵力充足、通晓炼器之法,回头我寻上等暖玉,耗费灵力亲手打磨,再给你做一支一模一样的,纹理质感、温润色泽,都能复刻得丝毫不差,甚至比原来的更好。”
这话一出,林间的哽咽骤然停滞。
裴知鸢微微抬头,泪眼朦胧,通红的眼底积攒着无尽的失望与怒意,方才崩溃落泪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与极致的委屈。
她死死盯着眼前一脸懵懂、全然不知错处的少年,胸腔里的酸涩与愤怒轰然炸开,积压的所有情绪彻底爆发,第一次对着战烬消厉声怒吼:“一样?怎么可能一样!”
“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
“簪身之内,凝结着我双亲陨落前最后的本命灵气!”
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极致的痛心与愤怒,字字泣血、句句沉重,狠狠砸在寂静的林间,也狠狠砸在了战烬消的心上。
战烬消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笨拙劝慰彻底凝固,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他从来不知道,那支看似普通的碧玉簪,竟然藏着这般厚重的过往与牵绊。他素来无父无母、孤长山林,从未体会过至亲羁绊、骨肉牵挂,从未有过一件承载着故人念想的遗物,自然无法理解,一件贴身物件,何以让人执念至此、崩溃至此。
在他的认知里,灵力可以重塑万物,修为可以弥补所有损耗,世间所有遗失之物,皆可凭修行寻回、复刻。可他从未知晓,人世间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从来不是器物本身,而是器物承载的回忆、执念与温情。
他不懂何为失亲之痛,不懂何为执念牵挂,不懂何为寄托。
看着裴知鸢通红的眼眶、满脸的绝望与失望,他心底隐约生出一丝慌乱,却依旧无法共情她的痛苦,只觉得她太过执拗、太过小题大做。
战事凶险、胜负难料,为了保命、为了破局,舍弃一支簪子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取舍。况且他并非故意为之,是战局所迫、李沁之失,事后也诚恳致歉、全力搜寻,已然仁至义尽。
不过是丢了一件旧物,纵然承载故人念想,也不过是虚妄执念,值得这般失态大哭、厉声动怒吗?值得为此耿耿于怀、迁怒于人吗?
战烬消心底的不解、无奈与些许不耐,悄然滋生、慢慢蔓延。
而裴知鸢,已然彻底心寒。
她看着眼前一脸茫然、全然无法共情的少年,忽然就懂了二人道途相悖的真正含义。
他修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欲、隔绝俗世牵绊,眼里只有修行、胜负、灵力、功绩。于他而言,所有人情执念、过往牵绊,都是阻碍修行的虚妄琐事,都可舍弃、可替代、可释然。
晚风萧瑟,暮色沉沉,林间的温度愈发寒凉,彻底冻结了连日以来二人相处滋生的温柔情愫。
裴知鸢不再看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一字,眼底的温热、温柔、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与疏离。
她转身,没有道别,没有驻足,散乱的青丝随风翻飞,单薄的背影孤寂又决绝,一步一步,默然朝着天官观的方向快步走去。
步履匆匆,不曾回头,将茫然伫立的战烬消,将满目狼藉的荒林,将遗失毕生念想的遗憾,尽数抛在了身后。
接连几日的温柔缱绻、崖边交心、患难相护,所有的心动与暖意,在这一刻,被极致的失望与疏离彻底覆盖。
战烬消伫立原地,看着她决然远去、愈发渺小的背影,心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重的不解与郁结。
他抬手摩挲着掌心,回想自己方才笨拙的劝慰,回想她厉声的怒吼、崩溃的痛哭,依旧无法理解她的执念。
无心之失,事出有因,全力弥补,却换来她这般失态迁怒。不过是遗失一支玉簪,纵然承载故人灵韵,终究是身外之物、虚妄执念,为了一件已然无法挽回的旧物,打乱心境、迁怒同门、生出隔阂,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太过意气用事。
在他的修行大道里,执念是心魔,牵绊是枷锁,但凡成大道者,皆需斩断过往、舍弃私情,心无旁骛、只为精进。可裴知鸢修行百年,依旧被俗世亲情、过往执念困住心神,这般心性不稳,难怪常年灵力损耗、郁结缠身,难怪屡屡被师尊责罚、深陷内耗。
他自认无愧,已然做到了同门师弟该做的一切,致歉、搜寻、许诺弥补,无一疏漏。
是师姐太过执拗,太过看重虚妄私情,不懂修行本心,不懂释怀放下。
战烬消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温柔与忐忑尽数褪去,变回了那个清冷坦荡、一心向道的杀伐上仙。他不再纠结遗失的玉簪,不再揣摩裴知鸢的情绪,盘坐在林间,开始整理自己的气息。
其实刚刚和延维决战的关键时刻,天空似乎隐隐泛了一道灵光,那是文神和的灵光,她的灵线感知到裴知鸢的险境,正要来救,却没想到战烬消用她的发簪解决了危机。文神合也很是错愕,但也来不及挽救、也不需去挽救了,于是他也收了灵光,不再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