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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_药铺收纹
验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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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出三个带纹者的当夜,她失眠了。
三个人。她闭上眼就是那三个名字——茶棚的伙计赵四,染坊的寡妇柳氏,还有半大的孩子石头。前两个是街坊,后一个才十三岁,平日里满街跑着给人跑腿,谁家的忙都帮。
明日午时,观刑。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碾:摘,还是不摘?
陈稳婆那一回,一个人一座院,一夜就办成了。这一回是三个活人,三处门户,满镇都是眼睛——摘得动么?
可若是不摘……
她想起爹的铜哨,想起那六枚刻着姓的钱。爹当年要是也会问"摘得动么",这世上就没有她沈青禾了。
后半夜,她起身点灯研墨,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三斤照例来领炊饼,被她一把拽进了灶屋。
"姐?你眼里全是血丝——"
"三斤,替我办件事。"她把一张写好的纸拍在他手里,"抄三十份,贴满全城。茶棚、桥洞、城隍庙,人多的地方都贴。"
三斤低头一看。纸上的字他认不全,中间那行大字,他还是识得的:
【沈氏药铺,收纹。】
【凡手臂带纹者,不拘老少,来铺验看。一条纹,一两银。】
【纹可入药,纹可换钱。与其等火烧,不如换活钱。】
"姐!"三斤的手都抖了,"这、这是要跟刑官抢人?!"
"不是抢。"她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又压回去,"是做买卖。刑官烧一个人,赏举报的人十两;我收一条纹,给带纹的人一两。都是买卖——谁的买卖公道,镇上的人心里有数。"
"可这是当着全城打刑官的脸啊!"
"他的脸,我昨日已经打过了。"她说,"不差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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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第一张告示贴上了茶棚的柱子和观刑的火台,被早起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辰时三刻,告示的事就传遍了全城。
巳时,第一个上门的不是带纹的,是钱掌柜。老头拄着拐,进门先往她柜台上拍了一巴掌:
"胡闹!"钱掌柜的胡子直哆嗦,"丫头,你疯了?!刑官前日刚被你下了面子,今日你就贴这个——你这是把脑袋往人家的刀口上递!"
"钱伯,坐。"她给他倒了碗茶,"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钱掌柜灌了口茶,喘了口气,"我问你,真有人拿纹来换钱,你收么?"
"收。"
"收来做什么?"
"入我的账。"她说,"钱伯,我行医六年,收过病人的命,没收过人的命。纹在我这里,换的是银子和活路——在刑官那里,换的是一把火。"
钱掌柜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压低了声音:
"丫头,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爹当年……是不是就是这么个人?"
灶屋里静了一瞬。
"我爹当年,"她说,"只差一步。"
钱掌柜闭上嘴,端起茶碗,半晌,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柜上:
"我先放一两。"老头板着脸,"纹我没处收去——可我认你这个买卖。这钱你收着,回头有人质疑你的本钱,你就说我钱某人入了股。"
她看着那块碎银,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钱伯——"
"别谢我。"钱掌柜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刑官要是敢动你,先来跟我说。我这条老命,在郡城的医行里,还认识两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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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还没到,火台已经搭起来了。镇卫上了街,挨家挨户催人观刑。
而被催着的人流里,混着一些没去十字街口的人——他们拐着弯,从不同的小巷,陆陆续续摸进了槐树巷。
头一个进门的是柳氏。
来的是染坊的寡妇,三十岁上下,脸色灰败。一进门就朝她跪下了,让她一把架住。
"掌柜的,"柳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的告示……是真的?"
"真的。"她扶她坐下,"让我看看纹。"
柳氏撸起右袖。小臂内侧,一层淡淡的纹路盘着,像水草的影子。
她从柜上取出戥子,称了一两碎银,搁进柳氏手心。
"这钱你拿着。"她说,"回去把门窗闩好。今日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门。"
"掌柜的,你收这纹做什么用……"
"入药。"她面不改色地说了一个医理里编不出来的谎,"古方上有,纹入药,可治心病。"
柳氏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是赵四,茶棚的伙计,进门腿肚子直转筋,银子到手的时候人都傻了,攥着那一两银出了门,走出去半条街又跑回来,冲她磕了个头。
第三个,没等到。
午时三刻,三斤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像纸:
"姐!出事了!"
"石头呢?"
"让镇卫先提走了!"三斤喘得说不成句,"说是孩子家藏不住事,怕夜长梦多——刑官改了章程,午时提前,三个一起烧!"
她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前两个摘出来了。第三个,差一步。
"姐,三个少了俩,刑官已经起疑了——"三斤快哭了,"火台上现在就剩石头一个,柳氏和赵四没到场,镇卫正在满城拿人呢!你快想想办法,下一个就要查到咱铺子头上了!"
铺子里死一样静。
她站在柜台后面,听着街那头隐隐传来的铜锣声,一下,一下,敲在正午的日头底下。
一步之差。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把药箱提在了手里。
"三斤。"她说,"你方才说刑官在满城拿人?"
"是啊姐!"
"那就让他拿。"她把两锭银子塞进药箱底层,又取出一包药末压在银子上,背起箱子往外走,"我去火台。不是去抢人——"
"是去告诉你,"她推开铺门,正午的太阳照在她脸上,"名单上的人,从此刻起,有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