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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山河有路,追影无歇 出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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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十里,城郭烟火彻底被抛于身后。
放眼望去,大路两侧皆是连绵青野,晨雾缓缓散尽,暖日凌空,铺洒在辽阔山河之间。田垄青绿,飞鸟掠空,远离了皇城的森严桎梏,天地间尽是自由舒展的气息。
晏归影脚步未停,一路向西。
她刻意选了偏僻山道,避开官道人流。官道四通八达,极易被暗卫追踪锁定,唯有山野小径错综复杂,草木繁茂,最适合隐匿身形、抹除踪迹。
一路行来,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
锦衣卫的追踪手段,远超她过往遇到的所有江湖势力。寻常追踪,靠脚印、气息、行踪预判,可沈砚峥手下的暗卫,全然不循常理,不疾不徐,不远不近,始终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安全距离。
不逼她,不丢她,任凭她穿山越林,始终牢牢锁定她的方位。
晏归影心底已然彻底明晰。
沈砚峥不是一时兴起的纠缠,是打定了主意,要长久地盯着她。
他放她离京,从不是放手,是不屑于一城一地的围困。他要的,是任由她四海漂泊,却始终逃不出他的视线,让她日复一日习惯身后的追随,习惯这份独属于她的牵绊。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清风卷着林间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冲淡了连日萦绕的肃杀气息。
晏归影行至一处密林深谷,骤然驻足。
四周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幽暗静谧,无人往来,是绝佳的脱身之地。
她缓缓转身,眸光清冷,落向身后百米开外的密林阴影处,淡淡开口,声线清浅,穿透林间寂静:“跟了一路,不累吗?”
一路沉默尾随,她从未搭话,从未对峙,此刻骤然出声,让隐于暗处的暗卫身形微顿。
他藏得极深,自认毫无破绽,却没想到,自始至终,自己的尾随都被对方尽数洞悉。
沉默片刻,阴影中走出一道挺拔黑衣身影。
暗卫垂首躬身,面无表情,一身锦衣卫制式劲装,肃杀凛冽,却无半分出手进犯的姿态,只是恪守本分:“奉指挥使令,护送姑娘一路平安。”
一句护送,轻描淡写,掩去所有监视追踪的意图。
话术滴水不漏,体面又克制,全然是沈砚峥的行事风格。
以护为名,以守为锁,不授她半分发难的理由,却牢牢攥住她所有行踪。
晏归影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我一介江湖散人,独行惯了,无需大人费心护送。”
“指挥使有令,属下不敢违逆。”暗卫姿态恭敬,分寸极致,“姑娘可行走自如,属下只随行观望,绝不叨扰半分。”
话落,他便垂手立在原地,不再靠前,也绝不后退,一副任凭她处置、却死不撤离的姿态。
软硬不吃,进退由他。
晏归影看着油盐不进的暗卫,心底生出几分无奈。
她能动手制服此人,以她的武功身法,制服一名暗卫不过瞬息之间。可她心里清楚,制服一人无用。锦衣卫暗线遍布天下,此人只是最表层的一道眼线,除掉他,即刻便会有下一人接替尾随,无穷无尽。
沈砚峥布下的网,密不透风,根本无从撕破。
动手,反倒落了痕迹,失了格局。
她素来不喜杀伐,更懒得为无谓的纠缠徒增杀业。
“回去告诉你们指挥使。”晏归影眸光澄澈冷冽,字字清晰,“我晏归影,半生独行,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不受任何人管束,也不需任何人惦念。他的好意,我受不起,也不需要。”
“往后不必再追。山海辽阔,各行其道,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话音落罢,她不再多看暗卫一眼,转身再度抬步,身形一晃,瞬间掠入密林深处。
身姿如林间惊鸿,轻盈无迹,借助错综复杂的林木遮掩,瞬息之间便消散在幽深绿意之中。
速度快得惊人,身法诡谲无双。
黑衣暗卫抬眸望着空无一人的密林,眼底毫无慌乱,只是恭敬拱手,低声应道:“属下谨记姑娘之言。”
他无需追赶,也无需探查。
只需如实传讯,便是尽职。
下一瞬,他抬手捏碎掌心玉符,将方才的对话与女子动向,一字不差传回皇城镇抚司。
千里之外,朝堂深处。
镇抚司书房的阳光已然偏移大半日,时至午后,暖意融融。
沈砚峥刚结束一场朝堂密议,褪去外层朝服,只着内里玄色锦衫,静坐案前批阅密卷。听闻玉符轻响,他抬眸扫过传来的讯息。
当看到那句【山海辽阔,各行其道】时,他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纸面,微微停顿。
墨色字迹被指尖蹭得微微晕开,一如他此刻沉静之下,悄然翻涌的心绪。
各行其道?
他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带着几分偏执的笃定。
天下山海,万民各行其道,唯独她不行。
三年追影,一朝得见真容,他耗费数年执念,好不容易寻到这束无归孤影,怎可能轻易放手,与她陌路殊途。
“大人。”身旁亲卫低声躬身,“暗卫传回消息,姑娘入西山密林,彻底隐匿行踪,是否调动周边暗线合围探查?”
西山山林广袤,沟壑纵横,最易藏匿,若是全力搜捕,不出半日便可锁定踪迹。
沈砚峥垂眸,收回眼底所有暗流,神色恢复清冷淡漠,缓缓摇头:“不必。”
“继续单线尾随即可,无需合围,无需惊扰。”
他要的从不是强行抓捕。
他在等,等她厌烦无尽的漂泊,等她厌倦孤身一人,等她终有一日发现,天地再大,前路再广,身后永远有一人,岁岁追影,从未离去。
“传令西山所有暗线,严守边界。”沈砚峥嗓音低沉,条理清晰,“不许任何人惊扰她,不许江湖势力、山野匪寇靠近她方圆十里之内。但凡有敢寻衅者,就地处置。”
亲卫微怔,随即躬身领命:“是。”
堂堂锦衣卫最高指挥使,手握生杀大权,日日肃清朝堂奸佞,掌控江湖格局,如今却为一名江湖盗魁,悄悄扫清前路所有风雨。
外人若是知晓,定然匪夷所思。
可只有沈砚峥自己清楚。
他半生身处黑暗,见惯人心险恶,日子冰冷枯燥,毫无温度。是这束游离于法度之外、清冷纯粹的月下孤影,让他死寂的岁月,有了唯一的追逐与念想。
他不愿逼她,只想护她。
护她一身清冷,护她半生自由,护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安然独行,无忧无扰。
书房寂静无声,阳光静静落在男人矜贵清冷的侧颜上,眉眼绝世,却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情与偏执。
沈砚峥抬眸望向窗外辽阔云天,眸光悠远。
晏归影,你想避我,想离我,想与我各行山海。
无妨。
你尽管去走你的路,闯你的江湖,寻你的自由。
世间长路漫漫,山河万里。
你走一程,我追一程。
你走一生,我追一生。
密林深处,清风簌簌。
晏归影穿梭在古木林间,身法极致轻盈,一路不停歇,横穿整片西山密林。
她知晓身后暗卫还在追随,却彻底置之不理。
刻意加速,刻意隐匿,不再浪费半分心神在无谓的纠缠之上。
她心性通透,既然摆脱不了,便坦然受之。
他愿追,便让他追。
她本就是无根之影,半生漂泊,无惧任何人的追随。
日头西斜,穿过整片西山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奔腾江河横亘眼前,江水滔滔,奔流不息,落日余晖洒在江面,碎金万顷,壮阔无比。
江风浩荡,吹散林间闷热,也吹散了连日萦绕的滞涩。
晏归影立在江岸礁石之上,望着滔滔江水,眼底清冷无波。
前路山河开阔,再无皇城桎梏,再无朝堂纷争。
她依旧是那个独行天地、夜行无归的影无归。
只是心底深处,第一次悄然多出一丝不一样的痕迹。
有一个人,权倾朝野,高冷腹黑,偏执成瘾。
不问利弊,不求回报,不惧山海遥远,只为追她一影,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