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光》钟灵读书

1、“写论文的时候老师骂，写小说的时候被读者喷。” 籍籍无名

　　“写论文的时候老师骂，写小说的时候被读者喷。”卫瑜喝了口水，又瞪着电脑发呆，随后又打下一行字：“到底要写多少才能成角？那些籍籍无名的小角色，能看到黎明吗？”

　　随后卫瑜下了博客，开始了自己三次元的生活。

　　成为一名老师，面对一群小孩子，她已经习惯了身边的吵闹声。只是来来回回始终一个人，她不能够有能向身边人诉说痛苦的机会，所有的哀愁与悲伤，尽数在文字里流淌。

　　由于现生的忙碌和精神的焦虑，这段时间她已经不能再写字。那些卡文的时光也让她如此难受，博客好几天没有登录。

　　“现在光是这些试卷就改不完，就算改了，看见学生写的答案也是头疼。”卫瑜向旁边的老师孙维吐槽道：“到底孩子们能不能写一个像‘十全十美’一样的成语？现在写的什么‘十五二十’这是成语吗？不知道的以为是他们在卷子上做游戏。”

　　“小孩子们活泼好动，尽数会搞一些花样。他们把你那语文卷子做成数学卷子，把我这数学卷子也改成语文卷子，甚至改成画本。”孙维摇摇头，吃了口饼干，道：“迟早啊，不是被他们气死，就是要被这口饼干噎死。”

　　“顺顺气，喝口水。”卫瑜被孙维给逗笑了，道：“虽然只是同你批评他们，但我真心羡慕孩子们的活力，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老气横秋了。”

　　“涂个口红吧。看你每天毫无气色，把你赚的钱拿出来花掉。”孙维笑道：“还没有找男朋友呢，光把钱留着。以后准备给他花？”

　　“我就是想攒钱买个小房子。现在租的房子换了好几个，来回搬家简直太麻烦。”

　　卫瑜说完，拿起卷子道：“还有两分钟，我要去二班上课了。回头再聊。”

　　孙维走到打印机旁，拿出印好的试卷，顺便给了卫瑜一个微笑。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着考场上被学生画了花的数学卷子看了又看，长叹一口气，道：“数学的殿堂是多么美好呀，还能长出花来。”

　　上了几节课后，卫瑜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她回到家中，喧闹声尽数散去，身体的疲惫却掩饰不了精神的孤独。卫瑜只能让它尽数化作故事情节的灵感或者是主人公的语言，借用二次元的视角来安慰三次元的人格。

　　“这样不会有人发现的。”卫瑜道：“这么多的小说作者，三次元的人生都如此多样，谁又能真正在意谁呢？”

　　“这是什么？”卫瑜从评论区发现一张照片，然而读者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卫瑜打开图片，看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她煮了一包泡面放在电脑前，边吃边看，道：“竟然还有这么无聊的人。只挂一张照片却什么也不讲。”

　　“我们分手吧。我们真的不合适。”男孩边衡站在桥边对女孩冷漠的说道。

　　女孩乔佳佳蹲下来，哭得泣不成声，抬头望向边衡，道：“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卫瑜打开久违的文档，又开始写了起来。这是一本新开的现代言情小说，为了故事情节曲折，她要给里面的男主和女主找一个分手的理由。这个理由她找了很久，但感觉一直都不对。在她的笔下男孩女孩很相爱，任何分手理由都显得有些ooc。这样的困顿让她整天抓耳挠腮，打了字又全部删除，然后准备再换一个理由。

　　“到底要怎么样呀？”卫瑜再一次陷入沉默。没有谈过恋爱的她就是这样，她想象不出别人是怎么恋爱的，怎么甜蜜的，又是怎么分手的。

　　曾经有一个男孩子说喜欢卫瑜，卫瑜也好想告诉他，自己从没有谈过恋爱，希望他能教教她。可总归是异想天开，他们的交集并不深刻，缘分也就无疾而终。

　　“看你的博客，好像是一个小说作者。不知道我能不能给你提供一些素材？”卫瑜看着自己博客的私信，发私信人的头像很熟悉。她闭上眼睛想了想，眼前再次浮现那幅无聊的树林画。

　　“好啊。”卫瑜回复了两个字，后面又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生活中的平淡，让她在小说创作里也没有波澜，写得也像流水账一般。卫瑜很羡慕，羡慕那些靠着大量阅读或者观影就能写出好作品的作者。在她的心里，这样的作者简直就像天才，写出的小说也是如此震撼动人。

　　可又是好几天没有消息，卫瑜认为那人也只是客气客气，怎么就真的会给她提供一些有趣的故事？

　　一个陌生人的简短评论，就这样打破了卫瑜孤独写作的窘境。她幻想着像小说故事的情节一样，虽然道路曲折却结局依旧。可这里毕竟是现实，她又不敢太过于奢求。卫瑜把自己当下的心境打在博客上：“这种丰富的想象和故事情节倒是可以写在小说里，只不过这种没有后续也就没有眷恋的故事又会是同样烂尾的剧情。”

　　“为了让情节跌宕起伏，为了让男主和女主学会珍惜彼此而受尽苦楚，营造一个个狗血误会，真的做不到啊。”几天之后，卫瑜又把想说的一段话发在了博客上。随后她便回归了现实生活。

　　在卫瑜这里，不管是三次元还是二次元，都不希望有过于狗血的事情发生。卫瑜像人机一样，毫无感情的打下这样的博客：“这样平淡如水的生活和流水账式的小说节奏太契合。二者的交相辉映，就像一个死循环，简直令人头大。”

　　卫瑜紧紧盯着上一章小说的结尾，却始终没有办法动笔写出下一章的内容。卡文卡到写不出，她索性打开备忘录，点兵点将一样翻到想写的那本《她的盛宴》，建立了新的章节。

　　“我写短篇总行了吧？”

　　卫瑜不假思索，仅仅三个小时便一气呵成。卫瑜看着一万字的小说内容，欣喜道：“我简直写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故事！这对我来说是另外一种激励。”卫瑜读完一遍，改了些错别字，就把刚写完的小短篇传了上去。

　　欣喜过后，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生活也是平淡如水。两天以后，卫瑜打开博客，看到了博客底下的一条评论：“写得真好。”

　　“写得真好”这几个字无异于是对她最大的肯定。这就像绿色的山间忽得生出一朵花来，点缀漫山遍野的青草。对于卫瑜来说，这四个字的肯定已经让她幸福得昏了头。

　　过了两天，卫瑜思觉不对，她心道：“在自己的博客私信中说写得真好？完蛋！自己竟然被爆了三次元的账号！”

　　卫瑜捶了捶自己的头，心道：“人怎么能愚蠢和疏忽到这种地步？自己又不是什么大神作家，还是悄悄码字为好。”

　　“作者你好，我是网站编辑一一，看到你的短篇小说觉得还不错，有签约的想法吗？”卫瑜看到后台的短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左手揪了揪右手的胳膊，“好疼好疼好疼。竟然是真的！”回过神来，她高兴得直接从凳子上蹦到了床上：“证道第一步，签约！”

　　作为一个透明小作者，卫瑜觉得自己能签约简直就是迈出了一大步。

　　她自己高兴，也有人为她的高兴而高兴。

　　“恭喜你！”卫瑜开的新文底下有了这样一条消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语气好像很热情，但在她心里却是冷冷的又淡淡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是我博客中的那个人！”卫瑜想到这种感觉的出处，随即打了回复：“谢谢！”

　　过了不久，一张新的树林照片发到了评论区，与上一张照片很相似，但这张照片多了一些天空上的白云。

　　卫瑜挠着头，回复道：“它们有何不同呢？对我来说，看不出太多区别。”

　　“这样的回复，是不是显得有些冷淡了？”卫瑜好几天又没有收到消息，她已经在揣度自己的表述问题。随后卫瑜又增加了评论，继续道：“谢谢你带来的一片天空和树林，很静谧。”

　　“是啊，如果能回到以前就好了。如果我也能一直看到就好了。”对面的语气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小说作者的敏觉告诉她，敲下这些文字的应该是一个心怀憧憬与生存希望的人，现在却被现实困住了。

　　这两天，孙维高兴地告诉卫瑜，自己要辞职了。卫瑜很是惊讶，走到他的工位前，扶着桌上的小隔板，道：“为什么呀？你可是我最好的工作搭子。没有你，我向谁吐槽去？”

　　“妹妹，我这份工作已经做了十年，如果继续做下去，你真的能清晰看到我的一辈子。虽然未来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孙维看着卫瑜，笑着道：“你多年轻啊，才来三年。如果我能回到你这时候，我也会像你一样问出离职同事相同的问题，可是现在的我就不会，因为我对一成不变的生活少了些许期待。”

　　上完课回来，卫瑜回头看着孙维那里空落落的工位，自己陷入了沉思。

　　下班之后回到住处，她注册了新的博客，随手写道：“在就业环境如此艰难的情况之下，我的同事离职了。他告诉我只有这样，人生才会有一丝波澜。我羡慕他可以跳出既定的框架，勇敢走向陌生的生活。可是我不敢，我害怕未知，我恐惧动荡。”

　　新的博客没有了熟悉的评论，卫瑜感觉到了安全的气息。

　　上班的好搭子离职了，更给卫瑜的生活增添了一些孤独。这两天，除了课堂上，卫瑜几乎不怎么说话了。

　　“这是新的数学老师启芳，你们在一个办公室，要更快的彼此适应。”教务主任领着一个年轻女孩来到工位。

　　这样新的面孔，给了卫瑜一些活泼的感觉。在女孩脸上，她觉得自己才是辞职的孙维，而眼前这个女孩就是曾经的她。

　　过了许久，卫瑜终于感觉到生活的一切变动，都化作了她写书的灵感。每一个细微的小节，每一个生活中的陌路人，又或者是他楼上楼下的声音。她将故事写得更加细腻，也将思绪飘向远方。

　　之后的一个短篇，卫瑜写了一位航海家：他从束缚他的工作和生活中脱离，驾着一艘船独自驶向远方，那未知的目的地。

　　就是这样一个短小的故事，引来了一句评论：“他敢于打破束缚，简直是我生活的榜样。”

　　就是这样一句，卫瑜突然发现自己写的故事有孙维的影子。那位航海家的出发与抉择，就像重新投入人群中的孙维，而他是多么的坚定。

　　“我也好羡慕他。”卫瑜又补充评论道：“我虽然创造了他，但我却没有勇气成为他。他比我更加勇敢。”

　　卫瑜是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她并没想着用这样的话得到别人肯定的回答或者反驳。只不过，当他看到增加的评论时，心里却多了一些温暖和感动。

　　“你想要探索的一切，想要过的一切生活，在你的笔下，他们都替你完成心愿。当然，你也替他们完成了心愿。这样也很棒。”

　　卫瑜看着评论，自己念了一遍又一遍。对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可以拥有如此细腻的情感。

　　她无比期待的探索，可这毕竟是二次元人生的观众。如果归到三次元里，两人会不会打起来也说不准。

　　思想的共鸣，或许只是在特定的场合才能实现。换一个环境，语言简直就换了一种理解。

　　有了上次掉马甲的事情，卫瑜把自己的新ID裹得厚厚的。如果嗅到有一些蛛丝马迹被人发现，她就会主动给马甲缝缝补补，或者再添一身新衣裳。

　　说到底并不是因为奇怪，而是因为重复的事情实在太多。在那个连续发了十次树林照片的评论区里，后来换成了一条小溪。

　　卫瑜的笔下，在那个男孩和女孩美好的爱情里，他们还是分了手。分手的理由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不合适，没有后续的追问，就仅此而已。

　　“他们分手我好难过，甜甜的爱情就这样消失了。”发小溪流照片的读者对男孩女孩的分手感到异常惋惜，接连五天都带着评论来，而且还会投一些小花花或者直接送上一个超级大的礼物，问卫瑜能不能更改剧情，不要让他们就此离别。

　　卫瑜看到这里，一键点击退回礼物，又补充了理由：“我爱自己笔下的人物。但你送的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我想他们也不会收的。”

　　很久，那位读者再没有来。卫瑜还是一如既往更新着小说，日子过得平静照常。

　　“你又创造了一个精彩的人物，这一次没再有BE情节。虽然幸福是他们的，我却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快乐。”久违的读者又再次出现，紧接着又跟上一条：“最近身体有些撑不住了，只能拍一拍窗外的云朵。”

　　“我的笔杆就像我生活的触角。你的照片也是。”卫瑜心中有一些莫名的伤感，虽然他们的评论只是针对小说中的人物。但还是从只言片语当中，卫瑜发现这位读者可能是个生了病的人，卫瑜想给她/他鼓励，写下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