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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决裂 其一 师兄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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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晏祺从蒙学跑出来的时候天上就开始下雨。
开蒙朱砂痣也随着雨水流下,他恨恨一擦,糊花了脸。
他要和师兄说,他才不要和这些凡夫俗子的小孩一起学那之乎者也,他马上十三岁了早就过了开蒙的年纪,他可以当大侠了。
所以他们应该回到江湖中去,加入门派,去学武学学侠义,去当大侠!
在这里只会是浪费时间。
他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更不顾越来越大的雨,越跑越快,在推开院门跨过门槛的时候狠狠摔在地下。
啪的一声,师兄才给他换的新衣被污水沾染,手肘膝盖的布料也破洞钻进泥沙划破他的皮肤,他要张嘴痛呼,那地下的积水却填了他满嘴满脸。
满嘴土腥令人反胃,满耳都是那帮嘲他十二岁快十三岁还要开蒙,嘲无父无母的同窗。
让晏祺心中那口怨气委屈更甚,随意吐出嘴里的泥沙,他扶着门槛再度站起,一心一意冲着师兄的房间跑过去。
但是还没靠近那虚掩着的木门就听见师兄的痛呼,随即便是那陈旧木板床发出的嘎吱声。
他与师兄同睡一个房间多少年,这个木床的声音他最为熟悉。晏祺心中一惊,难不成是想要双锋剑法的仇人寻上门来?
他当即将那脱口而出的师兄连同没有干净的泥沙咽了回去,趴在门缝上。
门缝透进去的光,向屋内延伸直直到了那张破旧的木床上。
屋内昏暗,这道光引着晏祺的目光朝床上看去。
就看见自己那平日里爱笑且潇洒总是把剑法挂在嘴边上的穆修宁穆师兄,跪在床上,身后还有一个人。
陌生男人的声音传进晏祺的耳朵。
“叫出来,我再多给你些钱。”一只手从昏暗的地方伸出来,手上拿着银锭,怼在师兄的嘴边。
然后是师兄的声音:“你是……呃……第一次来么?还不知道规矩。”
说完这句话,晏祺后退了一步,师兄那里似乎是被门缝透过的光晃到了眼睛,晏祺看到师兄抬起头来直直看向他的方向,一滴泪瞬间涌出师兄的眼眶,顺着师兄的面颊滑落,身后的男人一手抓住师兄的头发,将人翻倒在床俯身而上。
“你师弟似乎……”
不知怎么师兄开始挣扎起来,嘴里一边喘息一边骂道:“滚开,滚开!你他妈的!”
晏祺后退两步,两腿一软坐在地上。
屋内的动静却越发大了起来,师兄的痛骂,还有陌生男人的调笑……
这哪是……这哪是仇家寻上门!分明……分明……晏祺感觉喉间一哽,方才嘴里的土腥味越发腥臭起来,师兄那副样子,同窗的嘲笑一同涌进他的脑海,他趴在门口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让他也看看你这样子……不过他才几岁?会怎么想你?”
晏祺捂住耳朵,嘴边挂着吐出的胆汁和泥沙,新衣全是脏污,可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离师兄远点,离双锋门远一点,离那该死的蒙学一点,从此再也不见。
02
夜深,又下雨了,春季总是这样多雷雨。
穆修宁特意没有将门反锁,他看着床边那张他给师弟做的小木床,等着人自己回来。
晏祺最怕打雷下雨,每每遇到这样的天气,就要到他的怀里睡觉才不会害怕才能安心睡着。
自那日之事,已然过去了三日。
此后,他每日在外探完消息回到院子,深夜才能在柴房中见到那熟睡的小孩,只是每日桌上他专门留的铜板都会被拿走,即便不吃他留下的饭,总归不会被饿死。
他去过蒙学,也去了小孩常常去玩的地方,都没有人影。
穆修宁愁得揪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
十二岁的孩子有什么事情不应该是心直口快什么都说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别扭的模样,真是头痛。
穆修宁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怒火更升,一时间竟然无处发泄,只好对着烛火从怀中掏出双锋剑法,手指摸索着上面的身法。
双锋剑法,以双手剑为主,门派门生皆配双剑,剑法攻防兼备。
若是同时使用心法便可阴阳自调,驱逐心中杂念。
可是这回,似乎不奏效了。
学双剑,比普通剑法更难。这是穆修宁入门时师父晏玄和他讲的第一句话。
自被双锋门被诬陷勾结魔教之事,已经过去了十年。
他只顾着查真相,错过了师弟本该开蒙的时间,没有将人送去蒙学。
如今事情有了进展,他也分出精力给师弟,却不料让师弟发现了他套消息和真相的场面。
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和他冷战闹别扭,整整三日。
翻着剑法他难以静心,心法也没有办法将杂念驱逐。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闹别扭害怕风雨雷电的小师弟。
穆修宁拿着伞提着灯笼出门,轻手轻脚地推开柴房门。借着灯笼昏暗的光,他看见师弟清瘦的身影,以柴为枕,枯草为被,缩在柴堆旁边的角落里。
浑身瑟瑟发抖,双目紧闭,牙齿咬得咯咯响,雨滴的声音大了点就把这孩子吓得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就算是怕成这样,也不愿意回到房间里。穆修宁皱眉,真是小犟种。
“今日雷雨,风大雨大,何不回房睡觉。”
“回去?不要,恶心!”
晏祺咬牙切齿喊出这句话,又挥手丢出一节柴火想要赶走穆修宁,但是又极害怕,堪堪将柴火丢到穆修宁脚下。
穆修宁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把人拽起揍一顿的冲动。可是他忍住了,恶心吗?他也这样觉得。
师弟被师父救回来时只有三岁,也是风雨夜。
那时这小孩无名无姓,是孤儿,被师父起名晏祺,收为义子。
之后不到一年,师门就因为师父被害而解散。
彼时,师门上下共十个孩子,只有十六岁的身为大师兄穆修宁年纪最大。
就自然而然担起照顾最小师弟的责任。他遣散年龄稍大的弟子,送年龄稍小父母尚在的弟子回家。
然后就是一边带着师弟流浪,一边找师父被陷害的真相。
还有一个月就是晏祺十三岁的生日,若是当年晏祺有这般大的话,穆修宁觉得自己也许……早就放他走了。
穆修宁虽气,但对于师弟指控的恶心却也无可辩驳了。
他随脚踢开柴火,将伞丢在晏祺身边说道:“收起你的脾气。后天是师父的忌日,不论你平日里在做什么,后天都要去祭拜师父。”
说完话,穆修宁转身离开。
算了,明日先把这柴房收拾出来给这小犟种住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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