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衍信》芷瑾瑜

7、邻桌晨光

　　重新排座位的那天，教室里热闹得像一场小型庆典。大家搬着书包、摞起厚厚的习题册，在课桌之间来回穿梭，说笑、叹气，夹杂着对新位置的期待。苏晓冉抱着她的本子，一边挪位置，一边时不时回头往我们这边望。

　　我抱着一摞书走到选定的靠窗位置，刚把书本轻轻放在桌面，身旁就传来椅子拉动的轻响。陆砚辞跟了过来，将他那叠试卷与错题本整齐摆在桌边，动作安安静静，不慌不忙。

　　阳光从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落在两张紧挨的课桌上，也落在他垂着的侧脸上。

　　“真成同桌了。”我低声开口，指尖无意识蹭过书脊。

　　他轻轻“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侧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以后讨论题目方便些。”

　　江熠在不远处冲我们吹了声口哨，被陆砚辞冷冷瞥了一眼，立刻笑着转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苏晓冉安置好之后，特意绕过来，趴在桌边小声跟我说：“羡慕死你们啦，天天跟学神坐一起，这是什么刷题顶配。”

　　我被她说得脸颊发热，只好低头整理卷子，把各科资料分开码好。

　　上课铃很快响起。从前隔着大半个教室，我只能偶尔捕捉到他的身影；如今只隔了窄窄一条桌沿，连他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楚。遇到难点，老师在黑板上推演，我走神一瞬，思路就断了。等我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反复试算，一张写着提示的草稿纸，悄悄推到我的手边。

　　我偏头看他，他依旧盯着黑板，仿佛只是随手一推，可耳尖又悄悄染上淡红。

　　课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能远远看见他倚在栏杆上。我们会就着一道压轴题低声讨论，他语速不急，总能把复杂的模型拆得简单通透。偶尔是我找到更简便的演算方式讲给他听，他会安静听着，轻轻点头，认真记下我提到的思路。

　　“你这个方法很巧妙。”一次讲完题，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被他这样直接夸奖，我反倒有些局促，只好扯出一句：“互相参考而已。”

　　傍晚留在教室刷题，夕阳慢慢沉下去，暖橘色的光铺满桌面。教室里渐渐安静，不少人结伴去食堂，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埋在题海里。我遇到一道综合题，卡在条件判断上，反复琢磨也拿不准。

　　“这里容易混淆。”陆砚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往我的草稿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别把两个模型混在一起。”

　　我们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我顺着他指的地方重新梳理，卡着的节点一下子通了。

　　“谢谢你。”

　　“不用客气。”他收回手，继续低头写自己的卷子，“同桌，本来就是用来讲题的。”

　　晚风穿过窗沿，掀动纸页。原来所谓顶峰的相遇，不只是考场里的较量，还有这样日复一日，晨光与暮色都一同度过的细碎时刻。题海漫长，可身边多了这样一个势均力敌，又愿意停下来和我一起拆解难题的人，好像那些枯燥的演算，都多了一点温柔的意义。

　　窗外的梧桐轻轻晃动，我们埋进各自的习题里，在同一片落日里，继续往前走。